宴席过后,谢弄清带着梁幼儒单独拜见了国主国后,略说上几句便离开。
一路走来,梁幼儒极少看见花草,却瞧见不少树木,上面挂着许多果实,他叫不出名字,“那是何果子?可能食用?”
谢弄清抬头看去,“石榴。大梁没有么?”
“没有。”
他踮脚一跳,抓了一颗下来,外壳呈朱颜酡色,约摸着过些时日便能采摘,他掰开两瓣,露出里面的果肉,递给梁幼儒,“吃么?我们平常也会用来酿酒,我宫里就藏着一坛,等回去了,拿给你喝呀?”
梁幼儒新奇的看着掌心里的石榴,密密麻麻的果实,晶莹剔透,“如何食用?”
“你跟我来。”谢弄清牵住他的手,朝着膳房跑去。
经过宫人来往的甬道,两侧皆是石榴树,铃铛声响起,伴着梁幼儒微微扬起的衣袍,热风中带着些许果香,还有方才宴席上沾染的葡萄酒味。
梁幼儒看着二殿下的背影,又看着被拉住的手,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便到了膳房,手被放开,他下意识缩回身侧,指尖捻了捻衣衫,殿下的掌心很热。
“快来呀。”谢弄清已经拿了一个调羹和碗,冷不丁回头发现身侧无人,转身那人站在廊下,身后石灯笼里橘黄的光朦朦胧胧,朝着他招手。
梁幼儒提起衣摆跨进去,额旁的须发染了些许薄汗挂在脸庞,他随手拨到耳后,在谢弄清左侧停下脚步,“这个是敲出来的?”
“是的。”谢弄清对着一半的石榴背部敲了敲,石榴籽哗啦啦落在碗里,白玉瓷碗被朱颜果实点缀,他舀了几粒,“试试?”
梁幼儒避开他喂的动作,捋紧宽大的袖子去拿,含进口中后,只轻轻一咬,如同炮仗一般炸裂,汁水喷涌而出,酸甜交织,后有些苦涩,面对二殿下的询问他点了点头,“甚是美味。”
正当他想吞下‘果肉’时,二殿下咋呼的声音响起,“欸欸欸,你别吞呀,单宁不能吃。”
梁幼儒疑惑:“?”单宁?
谢弄清捻了一粒石榴籽挑破,指着里边的白点道:“就是这个。”
梁幼儒嗯一声,拿了碗背身吐出单宁,而后拿了帕子轻轻擦拭嘴角,“让殿下见笑了。”
“不笑不笑。”谢弄清连连摆手,“你们大梁很多玩意儿我也没见过呢。比如你的靴子,你的衣裳,真好摸,也美。”他边把石榴籽陆续挖出来边道:“你穿着真好看。我们这儿呢,只有兽皮和几件轻纱,噢对了,还有毯子。等开府了,我给你的房中铺上一条。”
梁幼儒此前有幸得过大梁君主所赐的一批摩耶国毯子,质地上层,针脚不同于京中绣房,图案别致,只是圣上所赐之物大多都须供着,十分珍贵,陡然听二殿下说要把毯子铺在地上,奇怪道:“那毯子不是批在身上的么?”
“都行啦。”谢弄清掰完石榴籽,拿了根木椿捣,汁水很快溢出,“我们这儿的人都不穿靴子,房中地板也大多是砖石所铺,怕你光着脚时被刮伤。”他们常年穿草丝履,脚掌都有厚厚的茧子,傻儿子是宗世子又被封为皇子,估摸着脚嫩得很,踩在砖石上肯定不习惯。
梁幼儒道:“入乡随俗。殿下可拿一些你们这边的衣物和鞋袜给我穿。我会适应的。”
话一出口,他瞧见二殿下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斟酌道:“殿下?是我说错话了么?”
谢弄清放下木椿看向他,“幼儒。你看我身上的兽皮成衣如何?”他张开手,转了一圈,将身上的成衣展示一番,额上的兽牙带子也动了动,被晒得略微黝黑的肌肤在烛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侧面一条开缝几乎遮挡不了什么,两条小腿都裸露在外。
脚腕上的铃铛也随着他的动作轻响。
梁幼儒望着他道:“嗯。好看。”
“那你觉得我穿你们大梁的服饰会不会好看?”谢弄清扯住他的腰带穗子。
梁幼儒道:“殿下喜欢我朝的服饰么?我带进东殿里还有两箱衣物。”
谢弄清趁机说:“你看,你也知道问问我喜不喜欢。难道你喜欢我这样衣不蔽体的服饰么?”
果不其然,梁幼儒盯着他袒露的半个胸膛神色迟疑,他确实无法适应这样露出大半个身体的服饰,十九年来,他从未在人前穿得这般...这般......
他摇了摇头,“不喜。可......”
还未继续说下去,他的唇瓣被捏住,二殿下靠得极近,脸上的神色也极为郑重地对他说:“不喜欢便不要。”
谢弄清见他点头了才放手,回头拿了丝布将果肉过滤出来,一碗清澈的石榴汁被他端给了梁幼儒,“再尝尝。”
梁幼儒听话的喝了一口,“好喝。殿下方才说可以酿酒?”
“是。”
回二王子殿时,梁幼儒问了谢弄清这边有无冰窖,谢弄清道是没有,摩耶国从不下雪,想弄冰窖难于上青天,梁幼儒觉着有些可惜,他在宴席上喝的葡萄酒和大梁皇宫里喝的味道并不相同,想来是没有冰窖储存导致发酵过度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