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嘉煜揉了揉眉心,感觉她的声音像苍蝇似的在耳边打转,根本无法集中精神:“阮清禾,你打扰到我了。”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
被点名的阮清禾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嘛,不过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个峰的呢。”
慕嘉煜瞧她这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无奈道:“青云峰。”
“青云峰?”阮清禾一拍手,“我是紫竹峰的!青云峰不就在紫竹峰旁边吗?这也太巧了!”
慕嘉煜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你是怎么进这里的。”他本想戳戳她的痛处,让她安分些,却没料到阮清禾根本不在意。
“就是一时冲昏头脑,打开了镇魔渊的结界,然后就被关在这了。”阮清禾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几分释然,“其实待在这也没什么不好,除了不能出去逛,其他的……还好吧。”
她话锋一转,眼神带着几分狡黠:“你问这个,该不会是想揭我伤疤吧?”
慕嘉煜倒也坦诚,直言不讳:“是又如何。”
阮清禾摊摊手,无所谓道:“不如何,只是你的计划落空了。”说着,还冲他扮了个俏皮的鬼脸。
反应过来的阮清禾连忙追问:“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刚才只顾着说自己了。”
慕嘉煜道:“跟你差不多,只是我进入了镇魔渊。”
“哦,原来是这样!”阮清禾恍然大悟,“那他们把你关在这,是为了除你身上的魔气吧?”
“嗯,差不多。”慕嘉煜点头,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说道:“你要是无聊,就去看书,只要不打扰我,做什么都行。”说罢,便重新拿起一旁的古籍,专注地看了起来。
阮清禾撇撇嘴,倒也识趣地没再叨扰。她转身回到书架前,翻找了半天,挑了一本名为《泠风琴谱》的书,又回到刚才的石墩上坐下。洞中央的古琴始终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她刚才便觉得好奇,如今得了空闲,正好研究研究。
琴谱上的音符晦涩难懂,好在有详细的注解。阮清禾一边看,一边对照着石案上的古琴,指尖轻轻划过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便在寒洞中回荡开来。周围的灵气似乎被琴音牵引,流转得更快了些。
她虽不懂乐理,却觉得这琴音格外悦耳,一时兴起,便凭着琴谱上的标注,胡乱拨弄起来。不成调的音符断断续续,却打破了寒洞长久的沉寂,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慕嘉煜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眉峰微蹙,却没有出言制止。那杂乱的琴音虽不成章法,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纯粹,像极了洞外春日里的鸟鸣,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体内躁动的魔气也平复了些许。
阮清禾弹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停了手。她看向慕嘉煜,见他神色柔和了些,便又忍不住开口:“慕嘉煜,你会弹琴吗?看你斯斯文文的,肯定很擅长吧?”
慕嘉煜抬眸,目光落在她沾了些许琴灰的指尖,又扫过那把古琴,淡淡道:“略知一二。”
“那弹一曲呗!”阮清禾眼睛亮了起来,凑上前几步,“反正这洞里也没别的乐子,你弹一曲听听,解解闷嘛!”
她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慕嘉煜终究是拗不过她的碎碎念,合上书起身,走到石案前。他抬手抚上琴弦,指尖微顿,似是在调整气息。下一刻,清冷悠扬的琴音便流泻而出,正是一曲《寒江雪》。
琴音清冽,如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又似寒风吹过冰封的江面,清寂中藏着一丝孤高,却又在尾音处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洞中的灵气被琴音牵引,绕着他周身缓缓旋转,白气氤氲间,仿佛一幅江雪独钓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阮清禾看得呆了,坐在石墩上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从未听过这样动人的琴音,比起凡间的乐声,多了一股洗涤心灵的灵力韵味,听着听着,竟觉得周身的暖意更甚,连心底的浮躁都被彻底抚平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许久才渐渐消散在寒洞中。
“好听!太好听了!”阮清禾率先反应过来,用力鼓起掌来,眼里满是赞叹,“慕嘉煜,你也太厉害了吧!这琴都被你弹活了!”
慕嘉煜收回手,指尖离开琴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不过是寻常曲子。”话虽如此,他眉峰间的清冷却消散了些许,眼底也多了一丝柔和。
“这还叫寻常?”阮清禾撇撇嘴,“我刚才弹的那才叫寻常,不对,是难听。”她说着,又抚上琴弦,轻轻拨了一下,“对了,这琴叫什么名字啊?这么有灵性。”
慕嘉煜的目光落在古琴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珍视:“它叫‘寒魄’,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古琴,能静心凝神,压制戾气。”
“寒魄?”阮清禾重复了一遍,“好名字,跟这玄冥洞倒也般配。”她指尖划过琴身,感受着上面流转的灵气,忽然想起刚才看的古籍,“对了,我刚才看的书里说,上古有位禾曦战神,你听说过吗?”
慕嘉煜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神深邃:“禾曦战神是上古时期的守护神,与魔神一战后陨落,她的神魂据说融入了封印之中,守护着镇魔渊。”
阮清禾点点头:“原来你也知道!书上说邪神的一缕魂魄逃了出来,这么多年都没踪迹,你说它会不会还活着?”
慕嘉煜的神色凝重起来:“不好说。镇魔渊的结界虽强,但历经万年,难免会有疏漏。此次你打开结界,或许就是它的机会。”
阮清禾心里咯噔一下,她倒是没想到自己一时冲动,竟然可能给了邪神可乘之机。她皱了皱眉:“可结界不是很快就补上了吗?应该没什么事吧?”
“但愿如此。”慕嘉煜没有多说,只是重新拿起书,“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清月宗的长辈们会严加防范。我们如今待在玄冥洞,好好修炼便是,其他的事,自有宗门处理。”
阮清禾点点头,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件事。她看了一眼慕嘉煜,见他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便没再继续追问。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觉得无聊,而是重新拿起那本《泠风琴谱》,认真地看了起来。
寒洞中的白气依旧袅袅,古琴旁的灵气缓缓流转,书架上的古籍散发着墨香,偶尔传来翻书的轻响,还有阮清禾时不时的小声提问,慕嘉煜虽话少,却也会耐心解答。
原本枯燥难熬的玄冥洞岁月,似乎因为两人的相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阮清禾心里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的面壁思过,或许也不会像她想象中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