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长老望着练剑场散去的弟子,淡声道:“你莫要在意。”话虽未直看向阮清禾,她却听得明明白白,这是在宽慰她,不必将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旁人的善意,阮清禾向来记在心底,躬身立在原地,望着长老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她知晓玄虚长老的境遇,近百年修为停滞不前,宗门地位一落千丈,被内门弟子轻视,只得屈居外门,教导天资平平的弟子。而她自己,不过是闲来无事,想从最基础的剑术重新打磨——根基扎得稳,路才能走得远。
这最基础的剑法,原主或许早已烂熟,可她不是原主,那些招式于她而言皆是陌生。唯有一遍遍练习,一点点积累,才能真正化为己用。更何况,她至今未悟出属于自己的剑道,本命剑还是当年在剑冢随手选的一把铁剑,沉重朴实,无甚灵气,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让她一眼便看中了这把最普通的剑。
晨练的钟声落了,弟子们纷纷散去,阮清禾却留了下来。她握着铁剑,指尖凝着方才练剑时的疑惑,那些看似简单的招式,总在细节处卡壳。
见玄虚长老转身欲走,她连忙出声:“玄虚长老,请留步。”
玄虚长老回身,目光温和:“是有什么问题要问?”
阮清禾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练剑时,总在几处细节上拿捏不准,想请长老指点一二。”
玄虚长老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阮清禾,你的修为如今已跟上同龄人,何必还执着于这些基础细节?”
“弟子想变得更强。”阮清禾语气坚定,“唯有精益求精,方能步步进阶。”
“你倒是好学。”玄虚长老望着她,眼神忽而柔和,似是透过她看到了故人,“像极了当初你师傅。”话音落,他又轻轻摇头,怅然道,“再像,你也不是她。”他拂了拂衣袖,提点道,“练剑莫要刻板,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要灵活变通。”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阮清禾这才恍然,自己的剑术终究是太死板了,只知照搬招式,却未融入自己的心意。她再次躬身行礼,声音诚恳:“多谢玄虚长老指点。”
玄虚长老摆了摆手,身影渐渐消失在竹影间,只留一句轻语随风飘来:“等你师傅出关了,让她来看看我,我也算她的师兄。”
阮清禾立在原地,望着长老离去的方向,默默将这话记在了心底。
青云峰的雪,终年不化。
一道黑色身影立在雪色间,袖口绣着金线祥云,手中握着一把玄铁剑,周身气息清冷,与这漫天白雪相融,却又格外引人注目。他便是慕嘉煜,时隔多年,再次踏上青云峰。
几名青云峰弟子路过,见状低声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怎会出现在咱们青云峰?”
“瞧衣着像是亲传弟子,可咱们从未见过他啊。”
一名女弟子迟疑道:“会不会是大师兄?”
旁边的男弟子立刻反驳:“怎么可能!卿师兄素来穿白衣,配剑是凌霜剑,容貌也与他不同。”
几人正说着,那道黑色身影却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在了雪巷尽头。女弟子望着空荡的巷口,轻叹道:“他能自由上山,定是宗门之人,不必多猜了。”
慕嘉煜一路行来,眼中满是陌生。他离开时的青云峰,远没有如今的规模,那些新修的殿宇,新栽的寒松,皆是他从未见过的。时间太久了,连曾经给予他温暖的宗门,都变了模样。也罢,他本就对这些身外之物,早已不在意。
行至云雪院外,慕嘉煜却顿住了脚步,手悬在院门上,竟生出几分迟疑。这扇门后,是他的师傅,是他年少时唯一的温暖,是他曾拼尽全力想要回来的地方。
终究还是推开了院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轻响,似一声悠长的叹息。脚下的积雪被踩出“咔咔”的声响,一串孤独的脚印,延伸至正屋门前。
“师傅。”他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片刻后,屋门打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走了出来,正是墨虚长老。他望见慕嘉煜,浑浊的眼中骤然亮起光,快步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激动:“嘉煜,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