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皇帝自己,头脑清醒的,也屈指可数。
在男权社会里,不但男性把女性当物品,甚至是女性自己,为了生存,也把自己当物品。这是千年的陋习,这是千年的老污垢,要铲除,不容易。人类的返祖现象使男性勇于实干,野蛮生长,而女性却从小被规训,过于胆小。
如果说女性有第二性,一个是生物性,是生来就成为了女性。另一个则是被塑造出来的社会性,符合社会要求的女性,是被约束的。那么男性也是,抽烟喝酒打架,以及很多严重有损健康,甚至是折寿的行为,却被认同为“男子汉气概”。如果不去跟风照做,就会被嘲笑,被排斥。
他们看不到遥远的精英,他们不可能把他们当做旗帜。甚至是正规的工人阶层,他们都不太接触得到。他们更多地与同行和农民打工者,还有社会闲杂人员打交道。有些事情,他们也喜欢花个三瓜两枣,找社会人员去跑跑腿。
为了降低成本,他们的订单都交给与他们同样精打细算的民企私企。那里的农民工,眼睛里只有吃饭,哪里有心情问茶问山洞?
因此,当她对他说:“没想到我这么浅啊,连听人说话也听不懂了。”的时候,冼锐对她说的是“不是你太浅了,而是你太深沉了。”她还以为他被她所气昏了头,自相矛盾,逻辑混乱。
原来,外面的世界,确实是如此。
周胖子也是这样认为的,因此,他嘲笑她说自己打工是为了体验生活。他可不是故意的,农民工挣的是血汗钱,老板挣的是劳累钱。他那是真的明白不了她。
在冼锐眼里,因为财大气粗,把来西昌一次叫做“专程”。而在她和她同学眼里,却是:“专程?又不是国家领导人的出行。”《新闻联播》里面每天所播的,就是国家领导人专程去了某地,见了某人。
他们的父母是国企职工,是在七十年代大规模的工业化之前,就最早被国家精心挑选上的那一批人。是他们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有不错的工资,有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的福利。
他们所感受到的尊严和尊重,使他们能够昂首挺胸地活着。出于礼貌,他们不会看不起别人。环顾四周,也从来没有人敢小看他们。即便是领导,也是非常平易近人的,从来不会对他们表露出傲慢和高人一等。
他们以为他们这一辈子,从二十岁到六十岁,身价也是上百万的。任何时候都是物以稀为贵,二十多年以前珍贵的,现在已经不再珍贵。只是时代捉弄人。
并且,实体经济虽然发展起来了,第一第二产业,工业和农业虽然发展起来了,物质文明建设虽然发展起来了。但是第三产业,服务业和文化业,但是精神文明建设,却总是要迟来一步,却还没有发展起来。
但是社会却还没有发展到,有很多很多的健康的消费的时候。整个社会,都还在现代化的草创阶段。
在历史的这一特殊时期,农业社会的道德规范已经失去了存在的基础,而工业社会的文明却又还没有进入正轨,还没有成熟。因此这一特殊时期的道德松弛,与其说是社会败坏的征兆,不如说是处于一种痛苦而又可喜可贺的转变过程之中的一种状态。
他们的钱包鼓了,他们的钱包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却无处可去。更何况,既然挣的是劳累钱,那就更有要去享受的冲动。更何况,既然是一夜暴富,那就也可能一夜返贫。
难怪,他理解不了她,她也理解不了他。
他的大学学历,在他的生意和生活之中,也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顶多就仅仅只是一个名头,让人仰慕仰慕。而已!
那个年代的老板,除了做外贸需要说外语以外,哪里用得上学历?只有要到了以后,他自己的事业,而不仅仅只是生意。发展壮大了,社会也要升级了,方才用上了。
她曾经问过他,他是否用到了他在大学里所学到的法律知识?他回答说“没有”。他靠的全是人情世故,靠的全是用人情世故讨郗经理,老广,甚至是周哥和胖子的喜欢。
一是法律还不够健全,二是他自己就把事情解决好了。
即便如此,他仍然具备了很多关于一个律师的基本素养。他成为了一个代理商,一个理想的中介者,无论是对上还是对下,都能够适当地妥协。一个最高级的实用主义者,一个冷静地面对争端,一个精准地把握时机的积极进取者。
自从人类产生以来,社会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迁,可是却从未像这十几年这样,渗杂了巨大的物质诱惑。社会变迁有时是蓄意的,但多数都是无意的。
比如,汽车厂家只是想换一种方式赚钱,赚更多的钱。人们只是想出行更方便,走得更远,去看更大的世界。谁能想到,因为人们越走越远,导致家庭越来越小,城市越来越大,农村越来越留不住人,甚至还影响了环境,还发生了不少的车祸呢?
只有知识分子是绝对自律的。工人阶层基本自律,以及被组织和亲朋好友他律。
农民阶层,老一代很传统。新一代,说不准。其他两个阶层,商人和社会闲杂人员,一律在摇摆。都还没有来得及学会在繁荣昌盛的时代,怎样去平静地,平和地生活。
大量的人们离开土地,离开家乡去城市谋生。离开家庭家族与集体主义的约束,在城市里既自由,又举目无亲。因此,他们渴望在陌生的城市里有人疼有人爱。即便是相貌平平,能力平平,也渴望爱情,也渴望仗剑走天涯,能在这崭新的世界上闯出一片天地。
然而,因为所知有限,这片天地又是宏大与模糊的,不知细枝末节,无从下手。艳俗小说,歪录相,通俗小说,言情小说,武侠小说,恰好填补了他们精神上的空虚,给予了他们想像的空间,给予了他们精神上的慰籍。这是时代的呼唤,学生及其他人群,也统统都在赶潮。
而冼锐每天目之所及的,每天打交道的,却是他们。
怨不得他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