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像几年前初来时那样,很容易得到满足,总能轻易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现在她心底仿佛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会常常陷入沉默。
有时对着药圃里生机勃勃的花草,她会觉得碍眼。或是望着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鸟儿,会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私下里,她的脾气也变得有些难以控制。一次,她给九月兰浇水,不小心被花刺划伤了手指,以前也偶尔会发生这种小意外,但这次不一样,她盯着那一颗沁出的小血珠,竟然生出一种想要毁坏眼前一切的暴戾冲动,虽然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被她死死压下去了,但是那种陌生的情绪还是让她自己感到害怕。
她知道这些变化不好,一点都不好,她不喜欢这样的她。而且明决大概也不会喜欢,明决喜欢的是那个天真烂漫、纯真无邪的样子。所以她努力地控制着,在明决面前,依旧努力做着那个乖巧、好学、偶尔会闹点无伤大雅的小脾气的少女。她不敢让他看到自己心底逐渐弥漫起的阴暗和躁动,生怕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厌恶或着疏远。
但是她真的能做到不露出一点痕迹吗?
这种刻意的压抑,以及梦境带来的困扰,悉数堆积在她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极淡的,与她年龄不符的轻愁与沉郁。这份沉郁,非但没有折损她的容颜,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动人心魄的奇特韵味。
其实这段时间,除了心理,她的身体也在悄悄的发生着显而易见,无人点破的变化。
她的模样,慢慢的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正在绽放夺目的光彩,肌肤越发莹润剔透,仿佛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隐隐流动着柔和的光泽。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眼尾似乎拉长了些许,变得微微上挑,当她不经意间流转眼波时,竟天然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慵懒与媚意,偏偏那瞳仁深处,又还残留着少女不自知的纯真懵懂。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织在一起,让雪闻笙形成了一种足以令任何人失魂落魄的魅惑。
她的唇色日渐饱满嫣红,像沾染了晨露的樱桃,无需任何脂粉点缀,自然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身段也抽长了些,原本合身的衣裙,如今在胸脯和腰臀处,都显出了恰到好处,玲珑有致的曲线,行动间,裙摆摇曳,自带一段无形的风流韵致。
最奇异的是她的气息,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草木清香,而是一种极淡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甜靡幽香,像月夜下悄然绽放的优昙婆罗,无声无息,便能侵入心脾,撩动人心里最隐秘的那根弦。
雪闻笙自己当然知道这些变化,她很不适应,所以这段时间很少照镜子,偶然一次她在溪边浣洗草药,低头临水一观,被水中倒影的绝美容颜惊住了。水里的那个绝色佳人真的是她吗?美得如此不真实,如此......具有攻击性。她觉得自己很陌生,甚至感到了一丝惶恐,这日益增长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美丽,像一层华丽又危险的纱幔,将她与周围的世界隔开了。
而明决也察觉到了。
他注意到,雪闻笙似乎比以往安静了许多,笑声明显减少了。偶尔看向他时,那眼神复杂得让他有些难以解读,里面还有一丝他看不分明的,如同迷雾般的忧郁,而她日益惊人的容貌变化,更是无法忽视。
他曾在她低头研磨药粉时,无意间瞥见她那段白皙修长的后颈,线条优美得如同天鹅垂首,阳光落在上面,仿佛能透过肌肤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脉,一种脆弱而又极致诱惑的美。那一刻,即便是道心坚定如他,呼吸也不由得微微滞了一瞬,毕竟她确实是美的,极美。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心神。
他是明决,尘寂山的主人,潜心修道之人。
他深知雪闻笙身份非同一般,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恐怕与她的不明身世有关。这份美丽,是天赋,或许也是诅咒,是包裹在蜜糖外的毒药。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他的理性与克制,是他修行的根基,也是他能在这变幻莫测的局势中,护她周全的屏障。所以,他依旧待她如常,指导她功课,吩咐她做事,语气平稳,目光清明。
只是,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他独自于露台清修时,脑海中偶尔会掠过她那双混合着纯真与媚惑的眼眸,心底会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这涟漪为何而起,他不愿深究。
天道无常,人心惟微。
有些变化,需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