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离人峰那夜陈情失利后,洛逍毫不气馁,发誓一定要感动雪闻笙。
雪闻笙只当不知,刻意避着洛逍。任凭他在竹楼附近如何弄出些窸窣声响,或是学着鸟叫发出古怪的暗号,她都只当是山风过耳,充耳不闻。此时她心里那份因为明决而起的烦闷尚未排解,实在没心思再去应付这个热情过剩,心思活络的小道士。
然而,洛逍的执着超出了她的预料。
一连数日,他竟像是铁了心要在尘寂山扎根一般,不仅没走,还变本加厉起来。起初只是弄些小动静,后来竟开始在她窗下低声呼唤她的名字,此起彼伏,一声又一声,像极了某种小动物求偶时的声音,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急切,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闻笙姑娘......雪闻笙......闻笙,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我就说几句话,你出来吧,求求你出来吧......”
雪闻笙紧闭门窗,双手捂着耳朵,在屋内烦躁地蹙紧了眉。明决闭关之处虽然离竹楼有些距离,但修道之人灵觉敏锐,万一这吵闹声惊扰了他的清修,后果不堪设想。
她可以不在乎洛逍如何,却不能不顾及明决的安危。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她猛地推开窗户,跳了出去,冷眼看着洛逍。“跟我来。”
她终于肯露面见自己了,洛逍眼睛顿时一亮,连忙摘掉身上花草枝叶做的伪装,小跑着跟了上去,俩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喂,你到底想怎样?”雪闻笙转身看着他,声音像结了冰的碴子,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洛逍本就因为她的出现,惊喜万分,也顾不上她冰冷的语气,只想要一个结果,急切道:“雪闻笙!你终于肯见我了!我......我就是想问问你,那晚我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
“不考虑。”雪闻笙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眼神疏离,决心跟他划清界限,从今以后再不来往。“洛逍,我与你非亲非故,之前也仅仅见过一面,相处时间甚短,更算不得有多深交情。你的去留,你的心意,都与我无关。请你立刻下山,不要再打扰我,更不要惊扰了明决清修。”
“怎么会无关呢?”洛逍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我对你是真心的!雪闻笙,你相信我!你是不是还在顾忌明决前辈啊,哎呀,你根本不用管那些,他根本......”
“你住口!”听到他直呼明决的名字,雪闻笙脸色一沉,听他后面还意欲诋毁,心中无名火起,“明决之名,也是你能随意置喙的?请你立刻离开!”
见她动怒,洛逍反而更觉她连生气都美得惊心动魄,心底的委屈,不甘,就这么涌上了心头,他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表心意:“不走!我不走!要走,咱俩一起走!”
雪闻笙没想到他竟敢动手,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厉声道:“做什么?你放手!”
洛逍抓住之后,觉得她手腕触手柔嫩无骨,不禁心池一片荡漾,非但没放,还抓得更紧了:“不,我不放!死也不放!”
这俩人一个要挣脱,一个不肯放,前前后后的就这么拉扯起来。雪闻笙虽然有些天生的灵巧,但论及武功修为,与正经从小修道的洛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洛逍并没有用全力,担心会伤着她,但那股年轻男性的蛮劲和修道带来的气力,始终牢牢压制着雪闻笙,让她挣脱不得。
“你放开我!”雪闻笙又气又急,她是真有点愤怒了,再加上用力的拉扯,她的脸颊泛起一片红晕。
“我说了,除非你答应跟我下山,你就答应了我吧,我立刻就放开!”洛逍也是倔脾气上来了,固执地不肯先松手。
俩人谁也不肯先认输,默默较劲,争执到了关键时刻,两人都没留意脚下。雪闻笙奋力一挣,洛逍下意识往回一带,力道失了分寸,雪闻笙脚步一个趔趄,惊呼一声,竟被带得整个人向后倒去!洛逍大惊,想要拉住她,因为靠得太近,被她下坠的力道一带,两人就这么一同滚下了后方的陡坡。
那个陡坡下面,不是实地,是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了的大洞,黑暗幽深,不知道在这里被荒废了多少岁月。
雪闻笙和洛逍双双陨落进去,天旋地转的滚了不知道多少圈,只听“噗通”、“噗通”两声闷响,伴随着几声痛呼,两人重重跌落在洞底。冰冷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激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这个洞狭长又纵深,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光从头顶藤蔓的缝隙中艰难透入,眼睛勉强能视物,不至于完全漆黑。四周是光滑湿冷的石壁,爬满了滑腻的青苔,上面还蠕动着许许多多细长的不知名的小虫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寒味道。
雪闻笙睁着眼睛,喘着气,有些发懵,浑身骨头摔得像散了架一样疼,她缓了片刻,试着动了动,脚踝处和右肩膀传来一阵一阵钻心的刺痛,脚踝怕是扭伤了,肩胛骨也松动了。她艰难撑着腿坐起身,发现裙摆也被杂草藤蔓撕毁了大半,凉飕飕的,环顾四周之后,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这洞穴深不见底,四壁陡峭湿滑,根本无处攀爬,抬头向上看,洞口离地足有数丈之高,像一口冰冷的井,将他们牢牢困在了底部。
“啊,咿呀呀呀,疼......”洛逍也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他运气好,有修为在身,摔得也比雪闻笙轻多了,好手好脚的,衣服也是囫囵个,只有手臂和膝盖被粗糙的石壁擦破了几处皮,红彤彤的一大片。他一边扒拉头上的碎叶子,一边环视,等他完全看清周围环境后,也立刻变了脸色。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洛逍一片惊惶,开口问道。
雪闻笙没有理他,又尝试着动了动受伤的脚踝,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不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其实她心里是万分责怪洛逍的,如果不是他苦苦纠缠自己,现在她应该好好地待在竹楼房间里,而不是在这里活受罪!但她心里明白,在现实的困境面前,发怒是没用的,眼下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想办法出去才是关键,她可不想一直跟洛逍困在一起,耽误时间。
她琢磨着眼下这副情形,靠自己这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身手和已经受伤的肩膀和脚,想爬上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唯一的指望,就是身边这个罪魁祸首了。洛逍人虽然讨厌,但修为还不错,体力也好,上去还得全靠他。
想到这里,雪闻笙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怒气、委屈和烦躁都强行压回心底。她不能激怒洛逍,更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虚弱和无助,她需要利用他。
她转过头,看向还在揉着胳膊,一脸自责懊恼的洛逍,声音放软了些,问道:“洛逍,都是我不好,不该跟你拉扯,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掉下来。你......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吗?”她先发制人,把一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洛逍正自怨自艾,冷不丁听到雪闻笙非但不生气,声音还这么温柔的关心自己,不由得一愣,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在昏暗中流光潋滟的眼眸。那里面似乎盛满了担忧,与方才在上面那个冷若冰霜的她判若两人,他整个人晕乎乎的,骨头立刻就软了。
“我......我没事,就是擦破点皮,不要紧。”洛逍连忙摆摆手,心里的那点怨气也散了不少,“闻笙姑娘,你呢?你摔得重不重?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还好,”雪闻笙轻轻摇头,眉头却轻蹙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忍耐疼痛,“只是脚踝好像扭了一下,不碍事的。”她这副模样,柔弱中带着坚强,最能激起男子的保护欲了。
果然,洛逍一听她受伤了,立刻忘了自己身上的那点小伤小痛,连忙凑过来:“扭伤了?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说着就要伸手。
雪闻笙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低声道:“不......不用了。此地阴寒,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等到了外面擦点药水就好了。”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既维持了少女的矜持,又将洛逍的注意力引向了正题。
“对对对!”洛逍这才反应过来环境险恶,他抬头看了看高不可攀的洞口,又过去摸了摸光滑的石壁,试着向上攀爬了几次,眉头紧锁道:“哎呀,没想到这洞这么深,石壁又这么滑,不好上去啊......”
雪闻笙听了,沉默了一下,鼓励道:“再想想办法,你能行的。”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洛逍。
怎么能让美人失望呢?于是洛逍试着运转体内真气,想要纵跃,但洞内空间狭小,他根本无处借力,有劲也使不出来,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
“看来,只能等人来救了。”洛逍很快就累的冒了汗,泄气地坐在地上,有些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