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前方的裂缝一眼,更不敢奢望雪闻笙的回应,像惊弓之鸟一样,凭借着少年人的灵活和对危险的直觉,手脚并用地攀上洞内一处相对粗糙的岩壁,借着坍塌造成的混乱和光线的掩护,像一只灰溜溜的大老鼠,迅速消失在洞穴另一侧的阴影里,寻找着可能的,不为人知的其他出路,逃之夭夭了。
雪闻笙根本无暇顾及洛逍的离去,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洞外那个身影占据了。
她面前的裂缝处,尘埃缓缓落定,透过那个不算宽敞的缺口,可以看到外面苍翠的山色和澄澈的天空。一个素白的身影,静静地立在洞外不远处,背对着洞口,身姿挺拔如松,衣袂在涌入的山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走进来。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与这山、这云、这天地融为了一体,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与不容亵渎的庄严。
雪闻笙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去眼角不受控制溢出的泪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和鬓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一步一步,向着那透射着天光,站立着她心之所向之人的出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激动又忐忑、羞涩又渴望......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洞口的,终于迈步跨出了那方困住她许久的阴寒之地。温暖的阳光瞬间包裹住她,空气里带着清凉的草木清香,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抬头,迫不及待地望向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带着一丝怯怯的勇敢。
明决似乎听到了她出来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眼眸落在她身上,眼神依旧是那般清明透彻。没有任何追问,没有任何责备......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仿佛她只是去药圃逛了一圈就回来了,而不是刚刚从一个危险的寒洞中脱困。
雪闻笙澎湃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带着失落的小涟漪。她想象中的关切、紧张,统统都没有。
在下一刻,忽又传来明决的声音。
“可有受伤?”
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急切,是基于一种责任感的例行询问。
可就是这么平静的语气,又在雪闻笙心湖激起了一圈兴奋的小涟漪。她立刻将刚才那一丝失落的情绪压了下去,告诉自己,还能在阳光下再见到他,已是万幸了,不是吗。
“没......没有。”她低下头,声音还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面对他时,那汹涌而难以自持的情感,“哦,我的肩胛骨和脚踝稍微扭了一下,不过都不碍事,已经好了。”
她不敢看他,生怕自己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慕与思念会被他看穿。
明决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微跛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安好,遂点了点头:“无事便好。回去吧。”
就这样?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离开竹楼,为什么会跌落寒洞,之前同谁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他这样的态度,是一种超越凡俗的信任?还是......一种根本不曾放在心上的漠然?
雪闻笙无从分辨,也不敢深思。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嗯。”
明决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向竹楼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从容不迫,背影挺拔而孤峭,仿佛刚才那举手投足间破开岩壁、将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雪闻笙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急几步路的距离。目光流连在他那素白的衣袍上,流连在他如墨的黑发上,流连在他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的沉稳的足迹上。
山风拂过,带来他身上那熟悉的混合了药草的气息。这气息熟稔,让她感到无比安心,也让她那颗为他而悸动的心,跳得更加剧烈了。
寒洞的这个小插曲,让她终于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而这份心意,就像这尘寂山的云雾,看似轻柔,却厚重得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再也无法挣脱。
前路漫漫,他的心如止水,她的情愫暗涌。
这刚刚开始的牵绊,将会走向何方?雪闻笙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能这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便已是她灰暗人生中,最明亮、最珍贵的时刻。
她会加倍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