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这个念头模糊地一闪而过。
对,他们都是她的族人,他们是一体的!
就在那道士的剑尖即将再次刺入女子身体的瞬间,暴戾之气像挣脱了牢笼的凶兽,她不再是旁观者!
梦境中,她的目光快速锁定了地上半截沾染着暗红血迹的残剑,那剑身锈迹斑斑,刃口残缺,像极了他们异族如今破败的命运。
“住手!”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仿佛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抓起那截残剑,体内一股陌生强大的力量汹涌而出,灌注于手臂,朝着离那女子最近,笑得最猖狂的一个修士,狠狠刺了下去!
她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凌厉残酷的精准,残剑划出一道凄艳的血色弧线。
“噗——”一声,沉闷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响,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并不起眼,根本无人在意这里发生了什么。
温热的液体,溅上了她的脸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握着仍在滴血的残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脸上沾染着敌人的鲜血,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妖异而夺目。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与恶心并没有到来。相反,她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像电流一样窜遍了全身。
一种主宰他人生死,掌控局面,至高无上的感觉!
一种将连日来的苦闷、压抑、委屈、妒,全都通过这狠绝的一剑,彻底宣泄出去的酣畅淋漓!
梦中的雪闻笙清晰地有了近乎真实的手感,残剑破开衣物,撕裂皮肉,撞碎骨骼,最终深深没入那温热的躯体,一股滚烫的、带着腥气的液体,喷溅在她的手背和脸颊上。
那名修士猖狂的笑容僵在脸上,转而是极致的惊愕与痛苦,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想喊叫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了下去,然后重重地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滴血的残剑,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溅到唇边,那一抹带着腥甜的血液。
她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像最深的寒潭,映着梦中的血色月光,里面燃烧着一种野性,妖娆的火焰。
接着,她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冰冷而魅惑的弧度。
原来......这才是她。
她觉得一直束缚着她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了。那种感觉很神奇,她无法用语言去描述,比她偷偷凝视明决时的心跳加速,比她暗自憧憬未来时的甜蜜幻想,都要强烈千百倍!
这才是她雪闻笙,或者说,是她血脉中隐藏的真正面目。
周围剩下的修士们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手段狠辣的绝色少女,眼中充满了恐惧与杀意。
而那个紫衣女子,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看向雪闻笙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情绪,惊诧,还有一种仿佛找到同类的隐秘激动。
雪闻笙没有再理会他们,依旧沉浸在极致的快感中。这里不再是需要抗拒的噩梦,而是她释放真实自我,寻求力量与慰藉的乐园。
现实中的苦闷越是难熬,梦中的血色狂欢就越是诱人。她站在尸骸与鲜血之间,手持残剑,如同一朵在幽冥绽放的曼珠沙华,美丽,致命。
然后,梦境中的场景开始逐渐模糊,慢慢崩塌,接着恢复平静,彻底烟消云散了。
尘寂山的夜,静悄悄的。
雪闻笙睁开眼睛,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细细密密全是冷汗。她望着窗外,熟悉的月色依旧清冷,熟悉的屋内一片寂静。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自己的手,在月光下仔细看着,确认上面干干净净,并没有梦中的血迹才松了口气。可那种紧握残剑,感受生命在指尖流逝的触感,那种力量奔涌,快感巅峰的战栗,却无比真实地残留着。
这一次的梦境过后,她没有恐惧,没有后怕,反而觉得空虚,还有......一丝隐秘的渴望。
她终于在梦境中,找到了暂时舒缓现实苦闷的途径,尽管这途径如此黑暗,如此危险。
她拥着被子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放松身心,不再抗拒即将再次袭来的睡意。
她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弧度。
她知道,她沉沦了。
沉沦在这血脉赋予她的、黑暗而强大的力量幻觉之中。
而远在静室之中,潜心清修的明决,于定中微微蹙了蹙眉。他隐约感觉到,这尘寂山的清气之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不祥的戾气。但是那感觉极淡、稍纵即逝,如同错觉,他再寻,也找不到丝毫踪迹。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雪闻笙房间的方向,眼眸中掠过一丝疑虑,但终究,一切的一切再次归于沉寂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