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是她做的吗?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
几息之后,她才反应过来,难道,她真的......杀了它?
她杀了明决亲手救回来,悉心照料的那只野狸子?
她在梦里杀了它。
她怎么都没有办法相信这个事实,自己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她清清楚楚记得,当时她明明只是......只是下意识地自卫,她本心是想亲近它,照顾它的,根本没想杀它!
她的情绪开始变得很激动,一种诡异,混杂着恐惧与某种隐秘的兴奋,让她浑身开始发抖。
又是那种感觉,虽然远不及梦中那般强烈,但那一瞬间,力量奔涌而出、掌控生死的感觉,再次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里!这感觉让她战栗,让她恐慌,也让她心底某个黑暗的角落,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同时,她也害怕,无边的恐惧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杀了明决救下的生灵!在这神圣的尘寂山上,在他眼皮底下!他若是知道了......他若是知道了会怎样?
他会用怎样失望,冰冷、甚至是厌恶的眼神看她?
他会不会觉得她天性残忍,无可救药?
他会不会生气......将她赶出尘寂山?从此以后再也不愿意见到她?
一想到明决可能露出的那种眼神,可能说出的决绝话语,雪闻笙就觉得心脏剧痛,痛得无法呼吸,她恐惧得几乎要窒息了!
几种极端的情感在她心中疯狂冲撞、撕扯。负罪感、不敢置信、隐秘的激动、无边的恐惧......它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猛地缩回手,仿佛那只野狸子的尸体烫手一般。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栏杆,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毁尸灭迹吗?反正野狸子早就已经死透了。
把它埋了!或者干脆远远的扔到深山里去,眼不见为净!只要不被明决发现就行......只要他不知道......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滋生的毒蔓,迅速覆盖了她的理智。她慌乱地四下张望,寻找可以掩盖这一切的工具。可是,当她目光再次触及那具小小的、毫无生气的尸体时,眼前浮现的,全是明决救治它时的神情,专注有平和,还有他说的那句“万物有灵,众生皆苦”,像警钟一样“铛铛铛”在她脑海中轰鸣作响!
她在干什么!伤害了无辜生灵,已经做错了事,怎么能一错再错?还企图掩盖罪行,岂不是更加卑劣?也只会更对不起明决对她的教导。
可是......如果坦白......
不!不能坦白!她承受不起那个后果!她不能失去明决!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守在这尘寂山,她也绝不能失去他!
内心不停做着激烈的挣扎,她精疲力尽,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抑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与哭泣。
最终,对失去明决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做出了选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用颤抖的手,迅速收拾起地上的碎片和污渍。然后,她跑回房间,找来一块干净的布,强忍着让她头皮发麻的触感,将那只野狸子小小的尸体包裹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仓促。她不敢多看那个布包一眼,仿佛里面包裹的不是一只死去的野兽,而是她刚刚亲手扼杀的、自己灵魂中的一点纯白。
她必须找个地方,尽快把它处理掉。
必须在明决发现之前。
她像一缕游魂,悄无声息地溜出偏殿,朝着后山草木最深、人迹罕至的地方疾步走去。太阳逐渐升高,阳光暖暖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彻骨的寒意。手中的布包明明轻飘飘的,抱在怀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雪闻笙亲手刨了个小土坑,把死去的小野狸轻轻安置在里面,然后抓起一把轻土,一点一点把它埋没,其实她很想哭的,于是拼命眨吧几下眼睛,却怎么都哭不出来,便索性放弃了。
她完全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一袭素白的身影出现在了偏殿门口。
明决露台清修结束之后,照例来看望那只野狸子日常恢复情况。
他来到偏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草窝,有些诧异,实在太安静了。仔细查看就能发现空地上虽然被匆忙清理过,却依旧残留着些许痕迹。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极淡,没有散尽的......血腥气。
他默了一瞬,眼眸缓缓掠过这方寸之地,最终,定格在草窝旁一块不容易被察觉的泥土上,这里颜色略深一些,似乎曾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浸染过。
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着他这细微的动作,凝滞了几分。
山风穿过庭院,带来药草的清香,却也吹不散这悄然弥漫开的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