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路在何方?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雪闻笙一下。她从来没有真正深思过这个问题。留在尘寂山,守在明决身边,这就是她全部的心愿。至于其他的......她没想过,也不愿意去想。
她语塞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答案。她总不能说,她的路就是跟着他吧?或者说,她的路就是变得强大,不再受制于人,甚至......能够匹配得上他?
这些念头在她脑中盘旋,无一能宣之于口。她只能含含糊糊地,带着一丝敷衍,低声道:“我......我不知道。但我会听你的话,好好修习,静心养性......不会......不会再让你失望。”
她的回答,避重就轻,空洞无力。她所有的服软认错,都像是漂在水面上的浮花,看似存在,却与深层的水流毫无交融。她的谦逊乖巧不是源于内心的觉悟,而是为了安抚他、取悦他、维系现状的无奈之举。
明决终于将目光从书架上完全收回,重新投注在她身上。那目光,平静依旧,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能穿透她所有精心伪装出来的温顺与悔意,直抵她内心深处那片未曾真正反省,甚至暗自不服的黑暗土壤。
他看着她,看了许久。没有怒气,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明显的失望,有的只是古镜照影一样的清明。
“心非口是,言不由衷。”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像玉磬轻敲,回荡在寂静的偏厅里,“你并未知错,亦不知如何改过。你所求,非是内心澄明,不过是暂且的相安无事。”
他话里藏锋,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雪闻笙所有伪装。她的脸颊瞬间失去了血色,火辣辣的一阵难堪。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在他那绝对的洞察面前,任何言语都是无效的。
明决也没有给她争辩的机会,他转过身去,不再看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既然如此,你便搬去后山禅室禁闭思过吧。何时真正想明白,何为对错,为何要改,何为前路,何时再出来。”
禁闭思过!
雪闻笙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她万万没想到,她放下身段前来“认错”,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就这样平静地将她打入了“冷宫”!
“明决!我......”她急急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
“去吧。”明决背对着她,只留下这两个字。他的身影挺拔孤峭,透着一种威严和抗拒,仿佛她所有的情绪与不甘,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雪闻笙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委屈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后的狼狈,在她心中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下唇,猛地转身,冲出了偏厅。
那壶精心准备的兰芷凝香露,兀自在矮几上散发着袅袅余香,而那碟精致的桂花糕,终是未曾被动过一块。
明决静立原地,直至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才轻叹一声。
他如何不知她口是心非?又如何不知她并未真心悔悟?只是,有些路,终究要她自己想通,有些坎,终究要她自己迈过。外力强压,徒增反噬。让她去禁闭,不是惩罚,而是给她一个隔绝外扰,直面内心的机会。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目光悠远而深沉。救她,是缘还是劫?导她,是功还是过?这一切,或许连他这窥得天机一隅的人,也难以下定论了。
后山禅室,清冷简陋,唯有一榻,一桌,一蒲团。
雪闻笙被木心童心“请”入其中,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也仿佛将她所有的希冀与躁动,一同封锁在了这片狭小寂静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