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语气很平静,但雪闻笙听出了深藏其中的自傲。
“师门上下都宠着我,让着我。其他弟子看我的眼神,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是敬畏。那时候我以为,我会这样一路修行下去,然后迎接天劫,重铸仙根,完成魅族数万年来无人能及的壮举。”
成天灏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我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世界就该围着我转。直到明决出现。”
数年前,昆仑山。
晨钟敲过三响,云雾缭绕的清台练功场上,数十名白衣弟子收了嬉笑,已经列队整齐。
成天灏站在队伍最前方,他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月白色的道袍上,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耀眼。
“成师兄今日气色真好,凡间儿郎哪个都比不过你俊俏。”身旁的小师妹低声夸赞了一句,脸颊微红。
成天灏那时也很青涩,完全没有后来的邪狞之气,闻言微微一笑,算是礼貌回应。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远处山门方向,今日是至臻大师下山游历归门的日子,大家特来迎接,按惯例大师也会亲自检视弟子们的修行进度,加以点播,教化。
“听说大师这次游历,是为了参悟‘浮化真解’最后一重。”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二师兄芬生,“若真能参透,我们或许能重现先祖荣光。”
“嘘,小声点。哪有那么容易。”三师姐静仪摇头,“‘浮化真解’最后三重已经失传千年......”
话音未落,山门方向传来一阵不寻常的气息浮动。
众弟子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苍翠掩映的石阶尽头,有人正拾级而上。
最先入眼的是一袭青色道袍,来人步态从容,不疾不徐,转瞬已至近前。
待他走近,众弟子才看清他的容貌。
不知他年岁几何,一头长发如雪,泛着皎月一样的清辉,用一根竹枝随意绾在脑后,几缕散发垂落肩头,平添几分随性。
至臻大师在众弟子前方站定,整张脸既有仙家的清癯,又不失饱满的生气,此刻那双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眼波流转间,竟有星辰明灭般的微妙光采。
真正的宗师风范,从来不需要华丽的排场或刻意的张扬,就像此刻的至臻大师,随意站在那儿,便已诠释了何谓“道法自然”,何谓“返璞归真”。
成天灏站在队伍最前方,即使骄傲如他,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
更让成天灏心中一动的,是大师身侧,跟着一个少年。
众人好奇,都盯着他看。
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衣裳,泛了白,但是干净整洁。他站得笔直,一张脸在晨光中显得过分苍白,仿佛很久不见日光的病弱模样。
但他的眼睛非常吸引人,看人时毫无波澜,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也没有初来者的怯懦。
少年就那样静静地跟在大师身侧,不理喧嚣。
“那是谁?”弟子中响起窃窃私语。
“没见过,可能是新入门的小师弟吧?”
“大师亲自领来的......这待遇连成师兄当年都没有啊。”
“嘘......慎言。”
“啊?哦,哦。”
成天灏微微皱眉。
他记得自己六岁拜师时,是父亲牵着手上山的,大师只是在殿中接见。这少年何德何能啊,山下哪个野地方来的?
至臻大师目光扫过众弟子,最后落在成天灏身上,点了点头:“天灏,近来修行可还顺利?”
“回大师,弟子已将‘引星诀’练至第三层。”成天灏拱手回答,声音清朗。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引星诀共分九层,大多数弟子终其一生只能练到第二层,成天灏十八岁便至第三层,确实堪称天才。
果然,至臻大师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随即转向身侧的少年:“明决,这位是成天灏,按辈分,算是你师叔,他是门中年轻一代的翘楚。日后修行上有何疑问,可多向他请教。”
那名叫明决的少年抬起眼,看向成天灏。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成天灏心头莫名一跳——那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明决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见过师叔。”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
这种态度让成天灏有些不快,但他还保持着风度:“小师侄不必多礼。既入我师门,便是一家人。”
至臻大师道:“好。”
随即向众弟子宣布:“明决从今日起正式入我门下。日后你们要多加照拂,不可怠慢。”
“是。”众人应道。
“额......敢问大师,明决师弟是何方人士?”芬生忍不住问出了众人疑问。
至臻大师沉默片刻,缓缓道:“明决乃我故人之子,其父母皆已不在人世。其中细节,你们不必多问。”
这话说得太含糊了,更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什么样的故人之子,能让大师如此重视?又是什么样的身世,需要如此讳莫如深?
成天灏仔细打量着明决。
少年站在那里,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毫无反应,一直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仿佛灵魂已经飘向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