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很合理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你,在我认为合适的时候,告诉你合适的真相。”
“这不公平。”雪闻笙说。
成天灏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显然准备继续疗伤,“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至少,我承诺不会对你说谎。这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强了,不是吗?”
雪闻笙无法反驳。
“你休息吧。”成天灏闭着眼睛说,“明天我们要离开这里,去到一个地方。随时可能有人会追来,虽然我布下了障眼法,但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下一个地方是哪里?”雪闻笙问。
成天灏嘴角微扬:“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睡吧,养足精神。”
雪闻笙闭上眼睛,但没有睡,在脑海中反复思考成天灏刚才讲述的一切。
堕落神祇,天道诅咒。
她隐隐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大的漩涡,而成天灏这个人,也比她最初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他不仅是那个残忍绑架她的恶人,也不仅是那个离经叛道的魅族叛徒。
某种意义上,她理解他。
她也曾被世界背叛,也曾感受到那种无处可归的孤独。只是她选择了向内收缩,将自己封闭起来,而他选择了向外爆发,与整个世界为敌。
哪一种选择更好?她也不知道。
雪闻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在意识模糊之前,她听到成天灏在低声念诵什么,是一种她没有听过的语言,音节古老拗口,带着奇异的美感,像星辰运转,又像光阴流逝的叹息。
她破天荒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了一片星光大海,看见了一群身着流光长袍的身影站在时光的岸边,他们个个都是仙人之姿,齐心协力想要横渡那条名为“永恒”的河流。
然后一道天罚降临,星光全都熄灭了,那些美好的身影也像流星一样坠落了。
坠落中,他们飘逸的长袍化作了灰烬,身上的光环也变得黯淡无光,只有眼中不甘的光芒,穿越了万古时光,清晰的落在了她的梦里。
她在梦中伸出手,迫切的想要接住那点光芒。
然后天亮了。
洞口的缝隙透进第一缕晨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朦胧间有几分像梦中的星河。
成天灏早就醒了,正站在洞口远眺。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那一刻,雪闻笙仿佛真的看到了他口中那些“堕落神祇”的影子,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那种被污染却依然耀眼的光芒。
“醒了?”他没有回头,“准备一下,我们出发。”
“去哪里?”雪闻笙坐起身,感觉全身酸痛,精神却意外地清醒。
成天灏转过身,眼睛微微发亮,吐出三个字:
“尘寂山。”
雪闻笙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哪里?”
“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成天灏打断她,“明决一定以为我们会逃得越远越好,不会想到我们敢回尘寂山的。”
“而且,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一些只有尘寂山才有的古老遗迹。”
雪闻笙忽然明白了:“你要去找圣剑?”
成天灏微微一笑:“聪明。”
“成天灏。”雪闻笙很想问他。
“嗯?”
“你后悔吗?”她问,“后悔叛出师门,走上这条路吗?”
“后悔?不。但我偶尔会想,如果当年大师能给我一个不同的答案,如果明决能给我一个不同的答案,我的命运会不会不同。”
“但命运没有如果。而且,即使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有些人天生就无法忍受枷锁,哪怕是金色的枷锁。”
“走吧。”成天灏说,“做好准备,这次回去,外面的世界可能已经变了。”
雪闻笙不解其意,成天灏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拉着她进了一方秘密通道。
他们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雪闻笙晕头转向,脚下走过一大片湿漉漉的藤蔓之后,拨开藤蔓,刺目的阳光让雪闻笙眯起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山坡上,向下望去,尘寂山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
但她敏锐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有一种紧绷的凝滞感。远处的山道上,不时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人影闪过,他们行色匆匆,嘴里念叨着,好像在搜寻什么。
“这才一天时间,就已经有这么多人出动了。”成天灏摇了摇头。
“他们在找我们?”雪闻笙低声问。
“当然。”成天灏观察着下方,“不过他们找的是‘被邪魔掳走的无辜少女’,而不是‘两个魅族后裔’。我们还是有优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