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闻笙一刻也没闲着,兴复海岛是一个巨大工程。
清理废墟、修建房屋、开辟药田、整饬水源,每一个人都在为新家园的建设忙碌。她作为玄女,所有人的精神支柱,不仅要统筹全局,还要亲自参与到最繁重的劳作中去。她和族人们一起垒石墙、铺屋顶。她把焚梦插在沙滩正中央的高台上,剑身上散发的光芒成为整座海岛新的庇护,净化了之前被宗门破坏的灵脉,让海岛的灵气逐渐恢复到魅族全盛时期的水平,族人们得到了滋养,逐渐恢复着灵气。
夜晚,雪闻笙独自一人来到海岛的禁地,溯光祭坛。
它在岛上深处的海蚀洞窟中,位置极为隐秘,密林外围有隔绝禁制,现在除了雪闻笙本人,任何人都无法靠近祭坛方圆百丈之内。每当夜幕降临,月光穿过天窗的缝隙洒在祭坛的符文上,她都能感受到一股古老强大的力量在低声召唤她。
雪闻笙按照魅族古籍中记载的方式,将焚梦插入祭坛正中央的剑槽里,然后盘膝坐在剑前,双手结印,闭上眼睛。
焚梦与祭坛的符文产生了共鸣。光芒从剑身上流淌下来,沿着符文的沟壑蔓延开,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那些雪闻笙从未见过的古老术式、咒法、禁术,像一道道流光涌入她的神识,那是魅族历代先王封印在溯光祭坛中的至高传承,每一任族长都能在这里觉醒属于魅族之王的真正力量。
族长的修炼,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
寻常修士修的是天地灵气,炼的是丹田气海,追求的是自身道行的精进,而魅族功法修的是血脉中的“生”之精魄,这精魄不在丹田,而在心脏,那颗与圣剑焚梦同源,跳动着光芒的心脏。
她将圣剑横在膝上,以心血为引,以血脉为炉,将自身的魅族本源之力与圣剑中蕴含的天地初开时那一缕“生”之精魄互相淬炼,唤醒沉睡在血脉深处古老的力量。她的每一次心跳,都是一次力量的潮汐,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与先祖意志的对话。
雪闻笙慢慢领悟练习,如何将灵力凝聚成实质化的剑气,怎么在百步之外以意念御使剑锋,将自己的魅惑天赋与剑法融为一体。
起初修炼非常之艰难,那些古老的术式对刚刚拿回力量的她来说过于深奥了,往往一个咒法就要反复揣摩数百遍才能勉强施展出来。
但她没有气馁,咬牙继续练,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失败了就重来,她的力量在每一此的苦修中一点点攀升......
那一天,雪闻笙站在溯光祭坛的最高处,单手举起焚梦,一道光柱从祭坛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方圆百里内的云层都染成了绚烂的色彩。那一天,海岛上所有的魅族人都看到了那道光柱,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朝祭坛的方向望去。
成天灏站在沙滩上看着那道破开云层直上九霄的光,嘴角咧出一个骄傲到极点的笑。
这动静确实不小,但雪闻笙已经不在乎了。她现在是魅族之王,而她身后的这群族人,将是她最坚硬的后盾。她今时不同往日,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雪闻笙了,玄门不来找她,她倒迫不及待要会一会他们呢!
雪闻笙收了剑,从密林中走出来,回到族人们的聚居地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沙滩上,孩子们在浅滩里嬉水,年轻的姑娘们在晾晒新采的草药,长辈们在树荫下编着竹筐聊着天。这画面让她的心口发热。
这才是魅族人应有的生活。这种生活,她要让每一个魅族人都拥有。
与沙滩上宁静祥和的氛围不同,海岛中心,“思谏阁”旁边新落成的“争鸣”议事大厅里,气氛有些凝重。
议事大厅是用岛上的白岩和花梨木建成的,宽敞明亮,四壁镂空的雕花窗将海风引入厅内,吹得悬挂在梁上的那几面新绣的魅族圣旗猎猎作响。成天灏、荣御、木黎长老以及其他几位分支长老已经坐定,面前的长桌上铺着一卷泛黄的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玄门各宗各派的势力范围。
雪闻笙走进议事厅时,所有人同时起身行礼,她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长桌的主位上坐下来,将圣剑横在膝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今天我们只讨论一件事——报仇。”
这两个字一出口,议事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锋利起来。木黎长老放在桌面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荣御的眼眶微微发红,心中压抑了太久的恨意在翻涌。
成天灏率先开口,语气罕见地冷肃。他将一张凌霄阁的详细地图铺在众人面前,上面用朱砂笔标记了各处哨卡和护山大阵的阵眼:“先来三个开胃小菜吧,凌霄阁、赤阳宗、悬镜司。当年卑鄙无耻围攻魅族,逼得族人舍弃家园远走他乡的罪魁祸首。”他抬眼看了雪闻笙一眼,“焉迦族长和你的一些至亲,就是在那一战中被玄门以‘斩妖除魔’的名义围杀的。”
荣御站起身,接过成天灏的话头,补充道:“他已经暗中潜入过一次凌霄阁的外围,把他们的防御布局摸了个大概,这三大宗派分属玄门三脉,凌霄阁主剑阵,赤阳宗主火法,悬镜司精封印与阵法。平时三家各据一方、互不统属,但一旦遇到共同的威胁就会迅速结成同盟。我们贸然进攻任何一家,都会引来另外两家的夹击。”
雪闻笙伸手拿起舆图,目光逡巡了一番,看到了凌霄阁如何在赤阳宗的配合下封锁魅族的退路,悬镜司用封印大阵压制魅族血脉的力量,赤阳宗的火法则负责最后的屠杀。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被她一直压在记忆最深处,连在溯光祭坛的幻境里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场景,焉迦族长被三派宗师联手欺骗绞杀在战场上的画面......她呼吸不变,神情不变,手中的竹简无声地碎成了齑粉,粉末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舆图上,掩盖住了凌霄阁三个大字,无声宣判了一个不可更改的结局。
“三家联手?那我们就让他们联不了手。成天灏,荣御,你们各挑选三十名精锐族人,按照我的计划,分批潜入凌霄阁外围。”
她抬眸,眼底深处烧着一簇火焰:“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玄门三宗中,凌霄阁是剑修宗门,以剑法凌厉、剑阵森严著称。
凌霄阁坐落在南田山主峰之上,四面峭壁如削,只有一条千级石阶通往山门。石阶两侧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弟子站岗,山门处更是布下了九九八十一柄飞剑组成的护山大阵,号称“天罗剑网”,据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凌霄阁现任阁主姓段,单名一个“渊”字,人称“段老阁主”,在玄门中辈分极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他年轻时就以一手“除魔剑法”闻名天下,手中那柄“除魔剑”据说是用天外陨铁锻造,剑下不知斩杀过多少妖魔外族修士。当年围攻魅族的凌霄阁宗主是“玉灵子”,段渊与之相比,有过而无不及,据说他那柄剑上也曾沾染了无数魅族人的血。
此刻,段渊正在凌霄阁正殿中与几位亲传弟子议事。
“师父,”大弟子楚昀昭上前一步,抱拳禀报,面上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最近外面有不少传言,说南疆那边有异动,魅族余孽似有重新聚集的迹象。弟子以为不过是些散修的无稽之谈罢了,魅族当年元气大伤,他们拿什么重新聚集?”
段渊年过六旬,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鹰隼眼睛里不显丝毫老态。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传令下去,让各地哨卡加强警戒。再派人去赤阳宗和悬镜司走一趟,把消息传过去,让他们也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