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举报你偷了沈家玉璧,跟我们走一趟吧。”他语气不容拒绝,抬手一挥,身后立刻有数名官兵上前架人。
“冤枉,不是我!”于昌被架在两名大汉之间,双脚几乎腾空。
“沈家上回丢的玉璧是她偷的?”
“一个乞丐,真是胆大包天,看不出来啊。”
“啐!还以为她平日就小偷小摸,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敢碰,赶紧抓紧去吧。”
……
妘不见踌躇原地,几名官兵环视一圈,若无其事地瞟她一眼,便转身离去。
祝渝这才上前将她拉回身边。
“既然都交给官府了,我们走吧。”祝渝掂了掂荷包,又轻轻拽她食指,“哎,你方才是不是给多了?这回我身上可没多少银两了。”
“实在不成,咱就风餐露宿吧。”妘不见开玩笑道。
祝渝眼珠一转,竟还认真思考起来:“要是跟你一起的话,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围观的人群散去,妘不见和祝渝顺着街道继续游逛,时不时看见琳琅满目的花灯首饰。
“对了,那些官兵方才说的沈家,你可有耳闻?”妘不见忽然转头。
“听说是这一片比较有名的书香世家,出过一届探花来着。”祝渝把玩着手中木钗,紧挨着妘不见道。
“哎,还有,我好像还听说他们家最近在给小儿子找媳妇,挑了许多寻常人家的姑娘呢。”祝渝话锋一转,收起手中物品。
妘不见挑眉:“大户人家的小少爷,怎么会这么随意?沈家不讲究门当户对吗?”
“那小少爷得了不治之症,命不久矣,老爷子想在他生前娶个媳妇过门,也算了了个执念。”祝渝鬼头鬼脑地瞧了瞧四周,见没人注意,便压低声音道。
妘不见苦涩一笑。
原来是找姑娘嫁过去守活寡的,也难怪不要求什么门当户对,能有人愿意就已经不错了。
“好吧……”妘不见不好再多评价什么。
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系着靛蓝汗巾的年轻小厮忽然急匆匆地从拐角处出现。
瞧着方向,像是朝着她们这边来的。
妘不见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以为自己身边又发生了什么状况。
少顷,那小厮却突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姑娘留步!”
他莫约十五六岁的模样,声音还显稚嫩。
“这位小哥,你有什么事吗?”妘不见愣了愣。
小厮又笑着作了个揖,眼神飞快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衣裳素雅干净,行头简约,却难掩一身飘然出尘的仙气,虽是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却自有股踏实灵巧的劲儿。
“冒昧打扰姑娘,方才见姑娘善心,实在钦佩。”小厮笑容可掬,话说得开门见山,“不知姑娘仙乡何处,家中还有何人?可曾……许了人家?”
妘不见觉得莫名,正想转身看向祝渝,谁料方才还跟在身侧的人眨眼就没了影儿。
她左顾右盼一阵,未果:“额……你是何人?突然问我这些做甚?”
“姑娘莫恼莫恼。”小厮连忙赔笑着摆手,“实不相瞒,小的是城南沈家下人。我们府上……唉,我们小少爷,人品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只是近年来身染沉疴,大夫说……怕是难熬过今冬了。”
这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妘不见暗自扶额,心道下回再也不多听闲话了。
他小觑四周无人注意,便往前凑了半分:“我们老爷夫人没有别的心愿,只盼着小少爷在……在之前,能成一门亲,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应着,走得也安心些。聘礼绝对丰厚,姑娘若肯,便是沈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日后……日后也必不会亏待姑娘娘家。”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恐怕先前问过的姑娘都已经婉拒了,实在没办法才到街上到处询问。
妘不见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沈家小少爷,也只能叹一声惋惜。
“抱歉,我……”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忽然落在小厮肩上,把两人齐刷刷一吓。
“她已有家室,这位兄台另寻他人吧。”竟是道低沉又肃穆的男声。
那小厮明显一愣,僵硬地顺着肩上手掌回头,只见身后男人一身深红袍服,发髻高束,眉宇深邃,放在这街头的人山人海中绝对是能一眼瞧见的存在,光是这份绝无仅有的气质,就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妘不见倏地看向对方的脸,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直到看见“他”手中握着的桃花钗,悬着的心这才落下。
“呃……这、这样啊,那真是打扰了,抱歉抱歉。”小厮唯唯诺诺地退开几步,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对方投下的阴影整整高出半个头。
他悻悻地回头瞧了瞧妘不见,忽然发现她与那男子竟出乎意料地般配。两股绝世无双的气质相对而立,令他不由地想到话本里仪表堂堂的贵公子和霁月清风的大小姐,可谓才子佳人,天造地设。
待那小厮走远,祝渝才将另一只手中刚买的甜糕递给妘不见。
“你方才去易容了?”妘不见捏了捏她的袖子,嬉笑一声,悄咪咪道。
祝渝有些别扭地弯腰:“弄了个小法术,能应付一时半会儿。”
“你怎的不直接用女儿身来说?”妘不见低头咬了口甜糕。
“能这么明目张胆盯上我媳妇,不给个下马威瞧瞧怎么说得过去?万一他们以后还派人纠缠你呢?”祝渝忽然严肃道。
妘不见失笑:“好歹是大户人家,哪见得这样小气。”
祝渝轻声嘟囔:“那可不见得……”
“不过,你可知那沈家小少爷得的是什么病?”妘不见转而道,“若是咱们能帮上忙……”
祝渝撇撇嘴,摇了摇头:“民间大夫都束手无策,我们也不一定能治,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话,那我陪你。”
“嗯……那就找个机会去瞧瞧看吧。”妘不见思忖半晌,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二者身后一道浅绿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墙黛瓦之间,像一滴露珠悄无声息地融进石缝间,销声匿迹。
沈挽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回桥对面那精致的茶楼,其后还不远不近地跟着名侍卫模样的男子。
“少爷,我们回去吧。”他身后的声音带着关切。
沈挽却有气无力地摇头:“无生哥,我本是将死之人,也不想再连累别家姑娘,得盯着些李小二,别让他找个身不由己的姑娘回来冲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