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拂换了手去摸褚迟的脑袋,眼睛看着护士,“嗯,请说。”
褚迟半梦半醒,护士清晰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就成了絮絮叨叨,他看着沈拂,一动不动,眼睛睁酸了才眨眨眼,脑袋被沈拂轻轻地一下一下抓着,而沈拂认真听着护士讲话,同中学时期认真听他最喜欢的历史课一样。
我好幸福,褚迟不由地想,他时常会想说我爱沈予初,但幸福两字是第一次想到。
在病房里,两处骨折,麻醉没过,第一次感到好幸福。
注意事项不多,护士一分钟就交代完走了,沈拂叫了秦深一声,秦深拿着报告书进来,他长话短说,“广告词和细节信息展示有点避重就轻,得改,其他地方我觉得没问题了。”
沈拂迅速翻到秦深所说的两个地方,确实广告词写得太过笼统,技术创新也没有在发布会展示图中体现。
“按你说的来,定价没问题吗?”沈拂抛出个问题。
秦深顿了顿,“非要说的话,这个定价低了,虽然说初创公司,但咱已经站稳脚跟,再加上这是新技术,创新价值很值钱的,适当加一点是可以的。”
“加二十万?”
秦深满意一笑,“可以。”
平常两人相看两厌,可沈拂脑子很灵光的,没学过管理公司,现在遇到事了他也能一点就通,这种聪明人讲话不必费口舌的感觉让秦深很满意,如果不是看不惯褚迟被沈拂训练得奴才一样,他可以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欣赏沈拂。
如若沈拂知道秦深自己上演的内心独角戏,必然要狠狠嘲笑一番。
沈拂又问了几个比较专业性的问题,晚上还得开会,他得了解清楚。褚迟醒了就能进行线上会议,麻醉是局部麻,不影响脑子清醒,可沈拂还是不想他忍着痛手术完当晚就工作。
秦深一一回答了,和褚迟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他公司也有急事,约了甲方开会,听见褚迟车祸进医院而推迟了会议,既然褚迟醒了,他就得走了。
脱离中学以后每个人逐渐各有各的事,长大伴随着独立的快乐,也充斥着不再被长辈当成小孩的无奈,既然人清醒了,那就默认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了。
贤思齐没课了,私事不急,留了下来,事故资料随处都透露着戏剧感,每一处分开看都感觉很离谱,合在一起却又像是场真的意外。
“真是报复的话,褚迟也没有结仇吧?”贤思齐刚才就在想这个问题,没想明白,这一年多以来褚迟完全收敛了脾气,积极做三好商人。
“我的乖巧规矩是有目共睹的。”褚迟对上沈拂审问的眼神,立即乖巧规矩地辩解道。
“请问褚少爷坐的车是谁的?”小张问到。
沈拂反应过来,“是我的。”
“请问您和谁有过结仇吗?”小张问。
“不太可能吧,我就是个慈善家,最近开了家书店。”沈拂迟疑着说。
“还是很有可能的,请问最近做的项目是什么?”小张淡笑着缓和着语气继续问。
“和绿林药业共同对北城的全部福利院捐款捐物品。”
“那就不难想了,福利院是个很好吃公款的地方。”
沈拂怔愣了两秒,和贤思齐对视上,两个人都懂了,“麻烦你守着褚迟,我和思齐回工作室处理。”
“十年勤勉无人问,一朝受伤成累赘,不能把我一起带走吗?”褚迟语气可怜地喊着。
“马上就回来,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你自己玩一会儿,等会麻醉过了吃止痛药。”沈拂对褚迟讲。
贤思齐不禁想扶额,“予初,他是一个二十岁的人,不是五岁,不需要监护人安慰一段最多四小时的分别。”
“谁说的?你不知道有调查研究表明过情侣之间会有分别焦虑症吗?也是,你没谈过,诶,我还没说完呢!”
贤思齐一把拉着沈拂就走了,在褚迟的不满回怼声中。
两人回到再生工作室,沈拂让福利院项目负责的组长把文件夹找来,“查一下近五年占地比较大的福利院,其他的不用管,财政能力上有可能做得到贪污捐款资金的标出来拿给我看。”
组长顺着沈拂的话理解了话外之音,当即去查了。
再生在沈拂接手之前几乎是对北城以外的地区捐款,尤其是像云春那样的边境地区,捐款资金从再生直接打到被捐款方银行账号上,一步到位,后续对接仅停留在对方发过来的电子报告上,不去实地考察资金是否全部落实。
那时候的再生比起是一间慈善工作室,更像是沈家的对外形象工程之一,确实在认真做慈善,不搞虚情假意,资金公开流出,但最终有没有全部用到被帮扶对象上就不知道了。
沈拂接手后整改的第一条就是每一次项目都要实时跟进,确保每一分钱都落到实处,尽管费时费力,可沈拂说一不二,不愿意做的员工直接走流程辞退,好在没人退缩。
福利院项目还没结项,资金才转出去,进行了第二轮的实地访问,这种不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做法触碰到了虚伪者的利益,可能还顾及着沈拂的身份,毕竟沈拂明面上是沈正则的儿子,想要报复这层身份以及做停沈拂掌管再生只能背地里搞。
项目出问题再利用舆论是一种无形中逼迫沈拂退出再生的办法,然而可能福利院项目资金数目实在很可观,北城这么多家福利院,转出的资金数目大到光出具证明和拿到银行许可就奔走了半个月。
巨额资金下不管谁偷摸动了手脚都很难被发现,而沈拂却让那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明能到手的钱没了,又要及时威胁到沈拂,又想要沈拂长时间里不能再接管再生,确实车祸是完美的方式。
“情愿花这么多心思对付我,也不愿意花心思想想怎么正经赚钱。”沈拂可恨又可悲地感叹了句。
贤思齐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