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炅把手机屏幕按灭时,指甲在钢化膜的裂纹上硌了一下,像被生活轻轻咬了口。凌晨两点的出租屋,冰箱嗡嗡作响,像台疲惫的老钟,敲打着房间里稀薄的空气。他刚结束十二小时的夜班,工装裤口袋里揣着今天的小费,皱巴巴的纸币硌得大腿发紧,却让他心里踏实——那是他这个月凑齐母亲手术费的最后一点希望。
手机再次亮起时,是堂哥何强的视频通话。屏幕里的何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背景是嘈杂的夜市摊,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混着油烟味几乎要溢出屏幕。“小炅,跟你说个事儿。”何强的声音带着醉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跟你嫂子看中个门面,还差一万块首付,你那儿能不能先周转下?就一个月,下个月工程款结了立马还你。”
何炅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投入冷水。他攥着口袋里的小费,指尖泛白:“哥,我妈下周要做手术,我这儿……就差几千块了。”
“手术费?”何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周围几个喝酒的朋友探过头来,“你妈那病不是早控制住了吗?再说医保能报不少吧?我这门面是正经生意,赚了钱以后还能帮衬你,你这点钱存着也救不了急,不如投我这儿,过阵子翻倍还你。”
“不是翻倍的事。”何炅的声音干涩,“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不然风险会越来越大。那钱是我打了三份工攒的,不能动。”
“何炅你什么意思?”何强的脸涨红了,醉意里掺了怒火,“小时候你爸走得早,是谁家给你凑的学费?是谁在你被人欺负时替你出头?现在我要做点正事,你就推三阻四?不就是几千块吗?你一个月挣得也不少,至于这么抠门?”
“我抠门?”何炅的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呼吸都带着疼,“哥,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送外卖,中午在工地搬砖,晚上去餐厅当服务员,一天睡四个小时,你知道我为了这几千块受了多少罪吗?我妈躺在病床上,医生催了三次缴费,我不敢跟她说是因为钱不够才拖到现在,你让我把钱给你,我妈怎么办?”
“能怎么办?再缓缓呗!”何强不耐烦地挥挥手,“治病哪有那么急?我这生意要是错过了,这辈子就没机会了!你妈那边我去说,就说你要帮我创业,她肯定能理解。”
“你不能去!”何炅急了,声音都在发颤,“我妈知道了会睡不着觉的,她本来就担心我压力大。哥,你再找别人想想办法,我真的不能帮你。”
视频通话突然被挂断,紧接着是何强的短信轰炸:“算我看错你了,冷血无情!”“小时候白疼你了,眼里只有钱!”“你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你舍不得这点钱害的!”
何炅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冰凉。他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旧窗户,晚风带着城市的尾气和尘土扑进来,吹得他眼睛发酸。他不是不记得小时候何强的好,记得何强把仅有的糖果分给自己,记得何强背着被欺负哭的自己回家。可现在,面对母亲的手术费和堂哥的创业梦,他只能选择前者。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的电话。“小炅,还没睡呢?”母亲的声音带着沙哑,显然是刚醒,“刚才你堂哥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帮他创业,钱不够……妈这儿还有点积蓄,你先拿去给你堂哥用,妈的手术,再等等没关系。”
“妈!”何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您别听他胡说,我根本没打算给他钱!您的手术不能等,那钱是给您留的,谁也不能动!”
“傻孩子,”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堂哥创业不容易,妈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晚几天没事。你别跟你堂哥闹僵,都是一家人,和气生财。”
何炅握着电话,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母亲的积蓄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养老钱,每一分都浸着汗水。可母亲总是这样,宁愿委屈自己,也要顾全家里的和气。挂了电话,他蹲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颤抖,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恨自己没本事,赚不到足够的钱,既不能让母亲安心手术,又不能满足堂哥的要求,最后还要让母亲为自己操心。
接下来的几天,何炅像疯了一样赚钱。他取消了所有的休息时间,白天在工地搬砖,中午趁着休息时间跑两单外卖,晚上在餐厅加班到凌晨三点,每天只睡三个小时。累到极致时,他就靠在墙角眯一会儿,梦里全是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堂哥指责他冷血的声音。
周五晚上,餐厅打烊后,老板把何炅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个信封:“小何,这是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五百块奖金,你这阵子太辛苦了。”
何炅接过信封,指尖传来纸币的厚度,心里一阵暖流。他连忙道谢,老板却叹了口气:“我听说你母亲生病了?要是有困难就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何炅的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但是他的自尊使他摇摇头:“谢谢老板,不用了,我能应付。”
走出餐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何炅拿着信封,心里盘算着,加上这钱,母亲的手术费就差一千块了。他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报喜,却看到何强发来的微信:“何炅,我最后问你一次,钱到底给不给?不给的话,咱们就断绝关系,以后你妈有事,别来找我!”
何炅的心里一阵发凉。他回复:“哥,我真的没办法,我妈就差一千块手术费了,你再找别人想想办法。”
没过多久,何强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威胁:“何炅,你别逼我!我知道你在哪个工地干活,也知道你晚上在哪个餐厅上班,你要是不把钱给我,我就去你工地闹,去你餐厅闹,让你没法工作!”
何炅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他没想到何强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些小时候的情谊,在金钱面前,竟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他握着电话,声音冰冷:“你要是敢去闹,我就报警。”
“报警?”何强冷笑一声,“咱们是堂兄弟,我看警察帮谁!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工地!”
挂了电话,何炅的心里乱成一团麻。他知道何强说到做到,要是真的去工地和餐厅闹,他很可能会丢了工作。没有工作,他就彻底凑不齐母亲的手术费了。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车灯在他眼前晃过,像一个个嘲讽的笑脸。
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想找朋友借钱,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借到钱的朋友。他常年忙于赚钱,几乎没有社交,身边除了家人,就只有一起干活的工友,他们也都生活不易,根本帮不了他。
就在这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银行发来的,提醒他有一笔一千块的转账到账。备注是:“小炅,妈知道你难,这钱你先拿去给你堂哥,妈的手术,妈自己想办法。”
何炅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知道母亲的这笔钱是怎么来的,她肯定是把自己最喜欢的金戒指卖了,那是父亲当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她一直视若珍宝,舍不得戴。
他拿着手机,手指颤抖着给母亲回短信:“妈,您把戒指卖了?您怎么能这么傻?这钱我不能要,您赶紧把戒指赎回来!”
母亲没有回复,何炅打过去电话,却提示关机。他知道母亲是故意的,她不想让自己为难。
何炅站起身,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一边是母亲的手术费,一边是堂哥的威胁,还有母亲的良苦用心。他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