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蜷缩在卧室角落的地毯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缝隙里的灰尘。窗外的夕阳把客厅的影子拉得很长,隐约传来父母和哥哥林浩的笑声,像一层薄薄的玻璃,将她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的房间很整洁,书桌上摆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衣柜里挂满了质感上乘的衣服,书橱里整齐排列着她喜欢的作家的全集——父母从不吝啬在物质上满足她,就像满足林浩一样。可林微总觉得这间屋子少了点什么,是阳光照不进来的角落,是空气里弥漫的冷清,是无论如何也填不满的空洞。
“微微,把你桌上的草莓洗了给你哥端过去,他明天要模拟考,得补补。” 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理所当然的语气。
林微低头看了看手边的草莓,是她下午特意去超市挑的,颗粒饱满,红得发亮。她本来想留着写完作业慢慢吃,可妈妈的话让她只能默默起身,拿起果盘走进厨房。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作响,她看着草莓在清水里翻滚,忽然想起上周自己重感冒,躺在床上发着烧,想喝一杯温水,喊了妈妈好几声,得到的却是“你哥正在打比赛,别吵他”的回应。最后还是她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倒了杯凉白开,喝下去的时候,胃里一阵泛酸。
“洗个草莓怎么这么慢?” 林浩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带着不耐烦。他比林微大三岁,长得高大帅气,是父母的骄傲,也是林微童年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林微没说话,把洗好的草莓装进盘子里递给他。林浩却故意抬手一撞,果盘里的草莓滚落一地,红色的果肉沾了灰尘,像一颗颗破碎的心脏。
“哎呀,手滑了。” 林浩耸耸肩,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看来你今天运气不好,想吃草莓都没口福。”
林微蹲下身,默默捡起地上的草莓。指尖触到冰冷的地板,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心口。她知道,就算现在告诉父母,他们也只会说“你哥不是故意的”“他明天要考试,压力大,你让着点他”。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林浩弄坏了她最喜欢的画笔,父母说“再给你买一套更好的”;林浩把她的作业藏起来,导致她被老师批评,父母说“兄妹之间闹着玩而已”;林浩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就把气撒在她身上,打骂拉扯,父母却视而不见,只当是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
他们给她买最好的东西,却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他们满足她所有物质上的需求,却吝啬给予她一点点关注和偏爱。在这个家里,林浩是中心,是太阳,而她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行星,只能远远地看着,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林微记得自己十岁那年,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一。她兴高采烈地拿着成绩单跑回家,想让父母看看。可推开门,却看到他们正围着林浩,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林浩手里拿着一张篮球比赛的奖状,虽然只是校级的第三名,却被父母当成了宝贝。
“我们家浩浩真厉害,以后肯定能进国家队!” 爸爸拍着林浩的肩膀,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是啊,浩浩不仅体育好,学习也不差,真是个全能的好孩子。” 妈妈一边给林浩夹菜,一边念叨着。
林微站在门口,手里的成绩单被捏得皱巴巴的。她想说“我考了年级第一”,可话到嘴边,却被妈妈的声音打断:“微微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哥爱吃的糖醋排骨。”
没有人问她去哪里了,没有人问她手里拿的是什么,更没有人注意到她眼里的失落。那天的糖醋排骨,林微吃得味同嚼蜡,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从那以后,林微开始变得沉默。她不再主动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不再期待父母的关注。她努力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学着自己照顾自己,摔倒了自己爬起来,受了委屈自己咽下去。可就算她做得再好,也换不来父母一句真心的夸奖。
有一次,学校组织亲子活动,要求父母和孩子一起参加。林微犹豫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问妈妈:“妈,下周六学校有亲子活动,你能陪我去吗?”
妈妈正在给林浩整理书包,头也不抬地说:“下周六你哥要去参加奥数竞赛,我和你爸得去陪他。你自己去吧,或者让同学家长帮忙照看下。”
“可是……活动要求必须父母陪同。” 林微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恳求。
“那有什么办法?你哥的竞赛更重要,关系到他以后升学。” 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微微,你懂事点,别总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多向你哥学学,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无关紧要的事。
林微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默默地转身回到房间,把自己关起来。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眼泪打湿了枕头,也浇灭了她心里最后一点期待。
高中以后,林微的抑郁情绪越来越严重。她开始失眠,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父母和林浩的欢声笑语,全是自己被忽略、被欺负的画面。她食欲不振,体重越来越轻,脸色也总是苍白的。她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以前喜欢的画画、看书,现在都觉得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