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杨氏喝止住儿子,“越说嘴上越没把门。”话虽严厉,可经儿子这么一打岔,连日的心事倒真淡了些。
“夫人。”贴身侍婢轻步走入,打断了母子二人的对话。
杨氏点头示意她开口。“家中传来消息,三爷近日不在弘农,只留话说去办一件大事,成则万事无忧,却未提具体是什么事。另外,夫人给大老爷的传话,他已悉知,会按您的意思办。”
杨氏心头一动。她忽然想起弟弟杨甘先前在许都送李恕表礼给自己时,曾隐晦提过传国玉玺的事——莫不是真有了头绪?若能得此皇权正统信物,那便真是万事大吉了。可转念一想,这等至宝,觊觎者如过江之鲫,杨甘此行必定凶险万分,她又忍不住揪了心。
许都谢府的暗潮尚未平息,千里之外的琅琊,王殊的日子早已如架在烈火上炙烤。
弘农接连传来的密信,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唯一的“助力”,便是承诺届时谢营中会有内应引路,直扑关押王执之处。而许都谢家那边,却是毫无动静。
谢家越是平静,他越是心慌。
不能再等了!昔日的从容已被焦虑吞噬,他召集了手中最强劲的一批死士,赤着眼道:“谢家兖州主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王执,格杀勿论!”
这是他绝望中的最后一搏,成则生,败则...“不,不会败!”他猛地攥紧拳头,对自己沉声低语。他从王氏最不起眼的三房挣扎至今,从来都是富贵险中求——不涉险,何谈来日?
夜色浓稠,将兖州大营的轮廓衬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营门处,火把有气无力地摇曳,守卫的身影松散而疲惫。
一个全身裹在黑衣中的身影悄然出现,正是弘农杨氏安插的内应。他很怕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如鬼魅般在前引路,借着巡防的间隙,带着王殊的死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主营外围。
他熟门熟路地避开几处明哨,压低声音催促:“快!跟上!” 领着众人钻过一道看似疏于防守的栅栏,直扑主营深处。
起初的潜入异常顺利,可就在他们踏入中心区域的刹那,一声尖锐的哨音骤然划破夜空!
“有敌袭!”
喊杀声骤然炸响,两侧帐篷后瞬间涌出身着甲胄的士兵,胡乱地往来袭队伍放箭!死士们猝不及防,闷哼声此起彼伏。
可混乱中,死士头目却发现,前来阻拦的谢军看似凶猛,实则毫无章法,阵型散乱得像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冲过去!”他冷声下令,态度坚决。
厮杀声愈演愈烈,营地各处陆续亮起火光。死士们死伤过半,却凭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竟硬生生冲破了一道又一道“松散”的防线。
“就在那里!”黑衣内应指着不远处那座灯火微弱的石屋道。
“冲进去!”死士头目浑身浴血,状若疯魔,挥舞着长刀率先扑了上去。
石屋内,王执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他趴在窗后往外看。起初他还有些不明所以,待看清刺杀队伍虽遭遇谢军重重抵抗,依然悍不畏死,如尖刀般奔着关押自己的屋子就冲了过来,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是王殊!除了他,没人会这般迫不及待地要自己的命!
他吓得缩在屋角瑟瑟发抖,一边暗骂谢军无能,连一队死士都拦不住,一边死死攥着衣角祈祷,只求能逃出生天。
而在一片混乱的血战中,在众人都看不到的黑暗角落,那黑衣领路人却悄然现身。他并未参与战斗,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悄悄地潜入了石屋附近,掏出藏在身上的剧毒吹箭,瞄准了屋内惊恐万状的王执……
千钧一发之际!
咻—— 咻—— 两支响箭破空而出!
一支精准射向石屋大门上方悬挂的铜铃,“铛——!” 清脆刺耳的铃声穿透喧嚣,格外醒目。紧接着,一道沉重的铁栅栏轰然落下,将扑上来的死士彻彻底底挡在外面!
另一支响箭则直取黑衣内应的手腕,“噗”的一声穿透皮肉,吹箭应声落地。
四周的混乱骤然停歇。更多谢军赶到,将石屋区域团团围住,刀枪如林,指向圈内。火光照耀下,他们脸上有冰冷的杀意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嘲弄。
“拿下!”一个冷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营区一处稍高的平台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两个人。一个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正是顾长舟!他身边站着的则是从许都来的影七,两人淡漠地俯视着下方,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
一名兵士快步上前,一把扯下黑衣内应的蒙面巾,露出了一张众人都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