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生连连点头,嘴角有了笑意:“你放心,我会如当初与顾统领配合那般,和徐将军好好协作。”稍一思忖,她又面露不解:“为何不直接让顾统领对接?我们已有默契,无需再费时间磨合。”
谢砚眼神闪过一缕黯色,神情却不变,柔和回答:“长舟初来洛川,自己都还在和那些缠人的老东西们磨合呢。”楚南生想起洛川大营里那些虬髯满面、气势逼人的陌生将领,只当顾长舟确实棘手,便了然点头,不再多问。
见她又乖巧通透起来,谢砚心中熨帖,抬手摸摸她柔软的小脸,转身打开房门,对守候在外的谢中道:“明日一早,传徐晃来见我。”
镇军将军徐晃其实有些莫名。
按军中规制,后勤诸事本归军师公孙羊管辖,可公孙羊出使江东尚未归。不过他听闻,少使君最信赖的顾将军,亦曾执掌兖州军营后勤重任。如今这般事关军中架构的差事,竟陡然落到自己头上,接手筹备“后勤康复区”任务的徐晃抬手摩挲着下巴,暗自琢磨:难不成是世子看中了自己,有意提拔亲近?念头虽转,他脚下步伐却愈发沉稳,面上始终端着恭谨之色,半分不显异样。
十日后,工匠署附近一处新辟出的整洁院落挂上了牌匾——“后勤康复区”,此处与军医署职务有所区分,医署负责救治伤兵伤员,危重病患。而后者更侧重休养康复。
徐晃亲自带着楚南生熟悉环境,态度恭敬:“楚侍医,主公吩咐了,此处专为大家提供康复修养,由您全权负责。人手、药材、器械,您只管列单,某必竭力筹措。”
楚南生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诊室、药房,以及几名新被调遣过来支持她工作的医徒,笑着点点头。她拱手谢过徐晃后几乎是立刻就投入了工作,重新规划分区,拟定轮值章程,清点药材,教导医徒基础急救……整个人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草木,迅速焕发出蓬勃生机。
徐晃在旁静观,确保诸事安排妥当,半日后才悄然退去,折返主帅营房。待与谢砚探讨完军情,他顺势禀报康复区的筹备与运作情形,语气中肯:“楚侍医行事利落,条理清晰,短短半日便将康复区打理得井井有条,已有病患前去医治,麾下医徒与患者皆服。规矩也完全按世子日前与属下所定,对我军务影响有限。”
谢砚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眼底漫开浅淡的笑意,连周身气压都柔和了几分。他抿了一口清茶,心头涌上“问题完美解决”的松快——她从不是困于内宅、只懂风花雪月的娇弱女子,她要的不是依附与安抚,而是能践行初心、实现自我价值的天地。这样鲜活明媚的模样,才是他想看见的。
“很好。”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徐晃被这位难辨喜怒的新主上,突然流露出的显而易见的愉悦怔住。暗暗思索,这位少使君如此看中那名小侍医,传闻如今权贵间偶有龙阳之好的风尚,难不成……他心头掠过一丝荒诞的猜测,却不敢深思,连忙垂眸敛去神色。
“我军在后勤设康复区、护兵役周全,这份仁政仁行,并非只做表面功夫。你派人暗中运作,务必让此事传扬出去,让天下人知晓,我谢家治军,既讲杀伐决断,亦重体恤军心。”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悠悠天地,“如此一来,既能收拢人心,亦能造势——民心向背,才是乱世之天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昔日弘农杨氏的幼子杨甘,怀揣着那枚足以搅动天下的传国玉玺,一路乔装改扮,如惊弓之鸟般潜行。他行事分外小心,这份看似过度的谨慎,竟成功地帮助他避开了白展的搜捕。当他从江东曲阿潜入淮南地界时,身边死士暗卫几乎已损失殆尽,偏偏此刻又惊闻弘农城破、杨氏满门被灭的消息。
“谢砚——!”荒野暗林中,杨甘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涕泪横流。家没了,根断了!他杨甘成了丧家之犬!怀揣这烫手的传国玉玺,天下之大,何处可容身?他深知,以自己如今的境地,根本保不住这天下至宝,反而随时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天下之大,唯有投靠与谢砚势不两立之人,才有明日可言。他思忖良久,一个名字在他绝望的脑海中闪现——李恕!
南北二李从来与谢家势同水火,谢砚更是切断了幽州铁器南下的通道,双方仇怨已深!唯有投靠李恕,献上这枚足以搅动乾坤的玉玺,才能换取一线生机,或许还能借李恕之力,向谢砚复仇雪恨!
杨甘咬紧牙关,调转方向,朝着寿春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