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刘贺聪领命,不敢有片刻耽误,迅速退下。
“白展。”
“属下在!”白展头垂得更低。
“杨甘之事,你确有疏忽。然李恕既敢如此倒行逆施,便是自取灭亡。玉玺在他手中,非但不会是助力,反会成为催命符。此事暂且记下,给你将功折罪的机会,速去盯紧寿春和荆州动向!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谢主公!属下必肝脑涂地,不负主公所托!”白展重重一揖,也迅速退了出去。
房门关闭,营帐内只剩下谢砚与楚南生二人。方才的肃杀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楚南生看着谢砚冷峻的侧脸,想想李恕所为,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会儿天下,倒有两位陛下了。”
她清脆的笑声像一缕春风,打破了帐内的干涩与沉滞。
谢砚也随之松弛了肩背,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李恕老贼,真是老糊涂了。以为得了块石头,就真成了天命所归?强娶刘烨之女为后……呵,这步棋,臭不可闻!”
楚南生走到帐边,推开半扇窗,有带着暖意的晚风拂面而来。她回头笑着问谢砚:“你说,刘使君知道自己做了’国丈‘,是什么感觉?”
谢砚听到这个问题,略一思索,亦露出玩味神情。“虽然李老贼这举动有点把刘景深的脸面按在地上踩。然刘使君此人,外示宽厚,心中即使非常不满,表面也绝对不会有所表示。李恕称帝,他不会往上凑。但你看着,即便李恕明日便要败亡,他也绝不会出手相救。嫁女本就是政治结盟的表象,女婿是少年还是老头,于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筹码罢了。”
楚南生听着谢砚这般冰冷地剖析权贵间的联姻算计,心中莫名泛起一丝别扭。她还年少,尚未完全洞悉自己心中这纠结不愉的根源,但提及荆州,却让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楚南生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南方,眼底泛起几分悠远与怀念:“荆州乃古楚之地,我师傅,便是在那里捡到我的。”
“楚地……”这是谢砚第一次听楚南生说起自己身世,转头看向她,带着探究与温柔。
“嗯,”楚南生陷入回忆,“我自小被弃,无父无母,师傅在荆州深山游历时,发现了襁褓中的我。因在荆楚山附近,便给我取名楚南生。”她顿了顿,声音轻缓下来,眉眼愈发柔和,“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浑身是奶白色的绒毛,只有两只耳朵尖是浅棕色,像沾了两抹晚霞,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葡萄,性子黏人得很,日日跟着我跑前跑后,寸步不离。”
“有一次,它偷偷啃了山间的乌头草,没多久便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奄奄一息。那日师傅正巧外出采药,我吓得大哭,却也急中生智,拼命回忆师傅平日里解毒的法子,照着样子采了甘草、绿豆,又翻遍药篓找了牛蒡根,笨手笨脚地炮制、熬煮,喂给它喝。没想到,竟真的把它救了回来。”
“师傅回来后,见我有几分解毒的天赋,又心善念旧,便正式教我医术,尤其中毒解毒之术,教得最为细致。”楚南生遥望南方天际,语气里满是追忆与眷恋,“那时候日子虽清苦,却安稳自在。每日跟着师傅采药、解毒、救人,看遍荆州的山山水水,春看桃花漫山,夏听溪涧潺潺,秋拾红枫满筐,冬赏寒梅映雪。若是天下能一直如当初那般太平,无人再因战乱流离失所,无人再因毒疾痛苦不堪就好了。”
谢砚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胶着在她温柔眷恋的侧脸上,他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仿佛被她轻声的追忆叩开,漫起一阵细碎的柔软。沉默片刻,他没有多言,只是缓缓起身,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立在窗前,一起眺望远方。晚风拂动帐帘,也吹起他衣摆一角,他以肘撑着窗棂,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却又口气缱绻地说出一句动人的话:“南生,终有一日,我会带你一起,回到荆楚大地。”
楚南生侧头看他,恰好撞进谢砚乌黑的眼眸里。那眼底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还有势在必得的笃定。眼前男子面庞俊朗,周身气度沉淀,韬略敛于胸怀,等闲时静如平湖,内里却藏着四海八荒。她的心弦骤然拨动,一阵细密的悸动夹杂着淡淡的酸涩涌上心头,竟一时失语,只能怔怔地望着他。
三日后,一封讨逆檄文拟成。
檄文以“李恕僭号称帝、无德背盟、祸乱天下”为由,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历数李恕罪状:“……世受皇恩,不思报效,反怀豺狼之心,窥伺国玺!僭号自立,妄称天命,悖逆人伦,强纳子妇为后,纲常尽丧!荼毒淮南,祸乱天下,其罪滔天,神人共愤!……”
檄文拟毕,谢砚亲自提笔,在文末落下自己的名字。笔锋遒劲,力透纸背。他将檄文交由徐晃,沉声吩咐:“即刻将檄文抄录百份,快马送往各州郡、各诸侯府邸,务必让天下人皆知李恕逆举!传令全军,整顿军备,随时待命!”
“属下遵令!”徐晃接过檄文,神色肃穆,大步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