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起砍刀,撑起双腿往回挪。
【喵呜,喵!】
小黑在她的脑中凄厉地嚎叫。
他们终归是一起来的,也要一起走。
她跨到了乔悦身边,腿猛地一沉,乔悦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脚腕。
她抽了抽,没抽开,她缓缓低下头,乔悦的脸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只露出一双黝黑的瞳孔。
放开!
她张开嘴,无声开口。
乔悦没有说话,那只手用力地箍住她的脚腕。
沐槿微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脚,朝那只手撵去。
忽然间,前方传来一声清晰的破空声,紧接着一个人影冲了出来。
凌昊宇额前被碎发覆盖,黑色的口罩布满泥浆,看不出伤口,但双手双脚完整,自行车车轮被泥浆覆盖,也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沐槿心头一松,浑身卸了劲,她缓缓蹲下身,用手里的砍刀撑住地面,稳住身形未倒。
乔悦松开手,翻了个身,面部朝上,慢慢坐起身。
凌昊宇将两辆山地自行车停在一起,下车朝她走来,他俯下身拦腰抱起她,把她放回之前休息的石头上。
小黑从车筐里钻出脑袋,凌昊宇转过身,把黑猫捞出来,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坐在大石头上。
乔悦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低下头,双手扶住大杠自行车独自起身。
沐槿抬手撕下脸上的口罩,脸皮被扯得生疼,像揭下一张面膜。
她揭开衣袖,手臂上的豁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同时一股难耐的瘙痒和灼热感取代了疼痛。
这种感觉比疼痛更难受,她忍住上手抓挠的冲动,死死咬住牙不发出一丝声音。
小黑的定力显然要比他们弱,伤得最重的尾巴尖被薅秃了毛,伤口裂开,鲜血重新渗出来,它将脑袋扭到后背,舌头上的倒刺剐着皮毛“欻欻”响。
它的后背也有一道伤口,毛发和血痂黏在一起,又被剐开,看着惨不忍睹。
沐槿不忍,她伸手抱起小黑,箍住它的四肢。
【小黑,你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那股酥麻感持续了很久,直到眼前落下一道阴影,乔悦拖着那辆漆黑的自行车站到了他们面前。
三人沉默着重新出发,这里是土路,自行车颠簸,不时发出“咔咔”的声音。
两边的稻田里跟着“窣窣”响动。
三人加快了速度,骑过这段土路,前方出现一条横着的水泥路,道路两边栽着整齐的树木,还残留着零星的绿叶,光秃秃的树枝上,结着一簇簇红花。
红花慢慢蠕动。
“嘶嘶——”
不是红花,那是和那些红影一样的缩小的鬼物。
身后“窣窣”的声音在放大,前方那些“红花”慢慢苏醒。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均闪过决绝之色。
这里是丽河市的边界,丽河市被丽河贯穿,丽河是母亲河的上游,始于海拔几千米的高原。
放眼望去,水泥路的尽头隐隐能看到奔腾的丽河,耳边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
这一瞬间,沐槿忽然明白了这里红影稀少的原因。
在奔腾的河流声中,它们失去了准确的感知,它们同样被困住了。
三人一猫重新将脸部包裹,拉紧手上的手套,身体同步前倾。
乔悦猛冲一步,决然地冲到最前面。
沐槿紧跟其后,三人排成一列冲上水泥路。
小黑从车筐里伸出头,毛发根根竖起,警惕地左右观察。
红花一朵朵从枝头坠落,随风漂浮。
若不是“花蕊”中的巨口和齿状利牙,这个场景倒有些唯美浪漫。
一朵“红花”落在车把上,沐槿一刀砍下,“红花”化成一道红烟消散,无影无踪。
这些“红花”虽然多,却很弱,远比不上石村的那些鬼物。
沐槿心里有了把握,直盯着前方,速度陡然加快。
头上的兜帽被吹开,碎发飘到眼前,视线里的红花一朵朵散开。
“哗哗”,河流声越来越大,三辆自行车冲出“花道”,猛地刹在原地。
丽河上窄下宽,这里是中段,一眼看不到对岸,视野里是浓郁的血色,分不清是水还是雾。
血色中偶有白色翻滚,那是碎裂残缺的骨头。
骨头辨不出完整的形状,有些带着尖骨,像鸟喙,有尚算完整的鱼骨,完整的牛羊头骨,还有人类的头骨......
昔日的母亲河变成了一条血河,这里成了人间炼狱。
憧憧“鬼影”在河面上翻滚,河岸的大路干干净净,三人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丽河的河坝是南茗市的一级工程,沿岸是开阔的柏油路,车轮碾过无声无息,不断有红影越过他们,冲进大河。
它们和奔腾的河水一起翻滚,河中的浮骨被碾碎,又有新的浮上来。
沐槿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绵密的恶心,酸水不断往上涌。
她用力咽下那股恶心感,车轮在平坦的大路上跑得飞快。
在暮色西沉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前方的石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