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每一个南茗人都知道的古老习俗，幼年时期，院长妈妈坐在院子里给他们讲了一个个民间传说，那些传说给她带来的最早的恐惧。

沐槿抬眼看向对面，精神一阵恍惚，宛如梦中。

这里是夜晚的马家屯集市，中间一条开阔的土路，两边是低矮的窝棚，穿着民族服饰的人群在窝棚间穿行。

沐槿站在土路的正中间，刚才撞了她的那人匆匆跑远，路中央只剩下她一人。

对面一行人走来，最前面的人穿着土黄色的长袍，肩上架着两根竹竿，他身形挺拔，竹竿一晃不晃，长袍遮盖了脚面，看不清他脚下的动作。

不像是走路，更像是飘了过来。

那人是一个道士，也是赶尸人，他手里摇着一个铃铛，走一步摇一下。

“叮铃铃”，铃声驱散了行人。

沐槿站在原地没动，赶尸人越来越近，近到腐臭味清晰的传来，近到她看清了赶尸人身后那一串“稻草人”。

他们包裹在稻草里，轻飘飘的好像没有重量。

赶尸人目不斜视，连丝目光都没有留给她。

“叮铃铃”

她看到了队尾的另一人，他身姿比前面的赶尸人更挺拔，长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防护衣，长袍的衣摆被腰间悬挂的武器顶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两根竹竿架在他的肩膀上，纹丝不动，他双手在前，修长的手指白得晃眼，手里握的骨笛比他的手还要惨白。

骨笛声悠远空寂，带动她的心脏“咚咚咚”急跳。

他慢慢转动眼珠，和沐槿对上，眼中的情绪浓烈到能把人灼伤。

凌昊宇变成了赶尸人，那乔悦呢，乔悦在哪？

沐槿的视线往前移，两根竹竿中间被微微压弯。

“叮铃铃——”

两方距离越来越近，黄色的铃铛晃在她的眼前。

她深呼一口气，气息缓缓下沉，抬脚往旁边跨了一步，猛地伸手抽出腰间的长刀，迎着赶尸队挥下。

“轰”视野里爆开一阵强光，一道高分贝的声音直刺入耳膜，激起大脑一阵轰鸣。

一瞬间，双手脱了力，刀尖划入土中，拖出一道长音，紧接着她手腕一紧，身体被拽向一边。

拽住她的手寒冷刺骨，还有一股冷气喷在她耳边，冻得她打了个冷战。

沐槿抬起头，那分明是凌昊宇的手，凌昊宇的脸，却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除了那双眼瞳，他浑身上下都不似活人，他身体僵直，膝盖不能打弯，双脚在地上拖行。

“......”她张开嘴，喉咙一阵干涩，发不出一丝声音。

凌昊宇摆动脖子，晃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缓缓张开嘴，做出一个口型。

域！

这里不过是末日残存的一个小世界。

沐槿恍然，最开始的惊惧感退去，她松开凌昊宇的手，转回视线，去搜寻乔悦的身影。

“叮铃铃”

穿着黄袍的赶尸人走远，两根竹竿砸在地上，散落一地的稻草人凭空起身，自动排成一排。

“哒哒哒”，它们双腿直直跳起，一下下砸向地上，跟上前方的赶尸人。

稻草人头顶的草帽脱落，身上的草披也被抖落，沐槿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乔宏川！

他比凌昊宇更像死人，双臂僵直，原本应该是得体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的身体直直向前，脑袋转过一个角度，漆黑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那是活人的眼睛，透出强烈的求生欲。

沐槿握紧手里的刀，脚尖缓缓向前，一股凝视感猛地传来。

她心头一跳，僵硬的转过头，前方的队伍齐齐停下，脑袋扭出一样的弧度，齐刷刷地转向她。

齐宏川立在赶尸队中，脑袋扭转90度，脸色胀得乌青，脖子上挤出一道道鼓起的青筋。

沐槿松开手里的刀，插回腰间，后退一步。

整齐的赶尸队齐刷刷拨正脑袋，“叮铃铃”，队伍继续前进。

跟上去。

沐槿转头看向旁边的凌昊宇，两人对视一眼，挪动脚步，跟在赶尸队后面。

“哒哒哒”，耳边只剩下这一道整齐的步调声。

前方的道路变得狭窄，两边的窝棚距离拉近，堆满了翠绿的蔬菜瓜果，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干货，还在滴着血的新鲜山货。

也站满了人，他们脸上涂着草汁，低着头，安静地不再发出一丝声音。

这条集市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就在他们以为要这么一直走下去的时候，前方雾气散开，乌沉的黑夜里，一座荒庙出现在前方。

“吱呀”，破败的庙门随风晃动，一道人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