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汀兰峪后,两人并未急着赶路,而是继续优哉游哉地往嵩山方向行去。春日正好,沿途风光各异,他们遇镇则停,逢景则赏,倒真像是一趟闲适的游历。
这一日行至一处河港小镇,正逢集市。
码头上船只往来,街市里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瞿明阳被一处卖草药的摊子吸引,驻足挑选。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翁,见她识货,便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几种本地特有的草药来。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大夫!有没有大夫?!我娘晕过去了!”
只见一个年轻汉子背着一个面色青白、双目紧闭的老妇人,在人群中急得团团转。周围人七嘴八舌,却无人敢上前。
瞿明阳立刻放下手中的草药,快步走了过去:“让我看看。”
年轻汉子见她是个年轻女子,有些迟疑,但见她神色沉静从容,又瞥见她身后跟着的气度不凡、腰间佩着明显不是凡品玉佩的张佳乐,还是将老妇人小心放下。
瞿明阳蹲下身,迅速检查老妇人的瞳孔、舌苔,又搭了脉,片刻后道:“急火攻心,加上气滞血瘀,旧疾突发。暂无性命之忧,需尽快施针舒缓。”她说着,已从随身药囊中取出针包。
年轻汉子见她说得准,又带了针,连忙点头:“求姑娘救救我娘!”
瞿明阳选了几处穴位,指尖银光闪动,稳稳刺入。不过半盏茶功夫,老妇人脸色便缓和了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呻吟,悠悠转醒。
“娘!您醒了!”年轻汉子喜极而泣。
瞿明阳又开了副方子,叮嘱他去药铺抓药,如何煎服,平日注意事项,条理清晰。年轻汉子千恩万谢,非要给诊金,瞿明阳只象征性地收了几文钱。周围人群见状,纷纷称赞“真是神医”、“人美心善”。
张佳乐一直守在她身侧,帮她挡开拥挤的人群,偶尔递个针,眼神里满是骄傲。
待事情了结,两人离开时,还能听到后面有人在议论:“那姑娘医术真了得,旁边那位是她相公吧?看着就不是普通人,护得可真紧。”“可不是,方才有个不长眼的想挤过去看热闹,被他一个眼神就定住了……”
类似的事情路上又发生了几次。有时是旅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有时是孩童玩耍摔伤,甚至有一次在荒郊野店,遇到个被毒蛇咬伤的樵夫。瞿明阳总是沉着应对,妙手回春。
张佳乐则乐得当她的专属保镖兼助手,递水送药,维持秩序,甚至帮忙按住挣扎的病人。他身份尊贵,做起这些琐事却毫不介意,反而因能帮到她、看到她专注行医时散发的光华而心情愉悦。
几次下来,“路上有位医术高超的瞿大夫,身边跟着个俊美又厉害的护卫”的消息,竟也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有时他们刚进客栈,就有闻讯而来求医的人等候。瞿明阳来者不拒,张佳乐便包下个安静角落,让她看诊,自己在一旁或警戒,或帮忙。偶尔有那等见瞿明阳年轻貌美、言语轻浮的登徒子,还未近身,便被张佳乐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或指尖把玩的一枚精巧飞镖“劝退”。
“跟着瞿大夫出诊,比当百花谷主还忙。”有一日晚饭后,张佳乐一边帮她整理白天用的药材,一边笑着调侃。
瞿明阳正在灯下记录今日的病例,闻言抬头,眼中带了笑意:“累着张谷主了?”
“不累,”张佳乐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你救人,心里踏实。就是……”他顿了顿,捏了捏她手指,“别太辛苦。”
“医者本分。”瞿明阳轻声说,心里却因他的体贴而暖洋洋的。
就这样走走停停,沿途领略了江南水乡的温婉,中原大地的开阔,也见识了不同的风土人情,救治了各式各样的病患。半个月的光景在不知不觉中流过,两人终于在武林大会召开前数日,抵达了嵩山脚下。
距离大会正式召开尚有数日,但山脚下最大的集镇早已人满为患,各色江湖人士络绎不绝,客栈酒楼爆满,喧闹之声直冲云霄。
按照惯例,此次由几个历史悠久的中原大派联合操办,将一些有头有脸的大门派、世家代表,以及像张佳乐这样的一方势力之主,统一安排在镇外一座占地极广的古典园林式宅邸内。
此处原是一位致仕高官的别业,亭台楼阁、水榭回廊,景致清幽,院落众多,足以容纳数百人且互不干扰。其余江湖散客、小门小派,则只能自行在镇上寻住处。
张佳乐亮明身份,很快有管事模样的人恭敬地将他们引入庄内,穿过影壁、游廊,绕过假山池塘,最后被引到一处名为“丹落苑”的独立小院。
院子不大,但十分雅致,正房厢房俱全,窗前植着几竿翠竹,十分清静。
“张谷主,瞿姑娘,请在此歇息。庄内每日提供三餐,若有其他需要,可吩咐院中仆役。大会相关日程安排,稍后会有人送来。”管事交代完毕,便躬身退下。
安置好行李,略作休整,张佳乐便道:“庄内想必已来了不少熟人,我去打个招呼。昭蘅,你是随我一起,还是先在院里休息?”
瞿明阳想了想:“我随你走走吧。”她对这宅邸的景致也有些好奇,而且既然来了,总是要见人的。
两人刚走出丹落苑没多远,迎面便撞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张佳乐!瞿姑娘!你们可算到了!”孙哲平洪亮的声音响起,他正与一个气度沉凝、面容刚毅的黑衣男子并肩而行,那黑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霸图之主韩文清。
“大孙,老韩。”张佳乐笑着迎上去。瞿明阳也微微颔首致意。
孙哲平打量了一下瞿明阳,笑道:“瞿姑娘气色更好了,看来这一路游山玩水,很是惬意啊!”
韩文清也对张佳乐点了点头,目光在瞿明阳身上略一停留,算是打过招呼。他气场强大,不怒自威,寻常人见了难免紧张,但瞿明阳只是平静回视,并无惧色,韩文清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几人寒暄几句,孙哲平道:“叶修那家伙也到了,刚才还念叨你们呢。走,一起去看看?”
张佳乐自然无不可,一行人便往叶修所在的楼阁走去。
宅邸内,果然已住了不少人。一路上,不断有人与张佳乐、孙哲平、韩文清打招呼,其中不乏名动一方的人物。张佳乐从容应对,众人见百花谷主身边多了位清丽脱俗、气质独特的女子,且态度亲密维护,心中虽有好奇,但面上都客客气气。
瞿明阳安静地跟在张佳乐身侧,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沿途遇到的一张张面孔。
嗯,刚才那位青衫仗剑、笑容爽朗的,是越云山庄的庄主?身姿挺拔,眉目疏朗,挺有侠气的。
那边回廊下正在前行的蓝衣公子,侧脸清俊,气质温润,看服饰应该也是蓝溪阁的人?
哎,池塘边柳树下站着的那位,好像是是周泽楷吧?瞿明阳忍不住多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