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知道,也完全不在意,妳正要去面对他造成的伤。
法官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眉头沉沉皱起——不是不耐,而是「看透这个男人」。
他抬头,看着空掉的被告席,那眼神像在看一种最廉价的冷漠。
他忍不住说出口:「这种会打女人的男人……开庭还不见人影?」
没有替他找理由,没有装作中立,是赤裸裸的瞧不起。
他再看妳时,语气明显变得柔软:「妳为什么还要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妳的眼泪再度掉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妳第一次意识到:
——妳早上在他家乖得像宠物地收垃圾、整理房间、倒茶、煮面。
——而他下午在打游戏。
——妳却在法庭上重复整晚遭受的暴力。
妳坐在原告席,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法官冷冷敲了一下桌子:「缺席,我们再排下一次。」
那一刻妳突然明白——妳这边是人生的劫难;他那边,只是一天里的一场游戏而已。
妳想回答,妳的喉咙却在哭到发疼之后再次紧起来。
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妳第一次意识到——妳的痛苦,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法官看着空席,像看着一个逃跑的影子:「缺席,我们再排下一次。」
他的语气里不是无奈,而是愤怒。
妳哭着站在法庭中央,妳痛得像被剖开,但他却缺席得毫无负担。
妳那一刻突然懂了:——妳面对的是一个可以打妳、可以喂妳粉、可以控制妳生活、但连妳的痛苦在什么日期要被处理,他都记不起来、也不在乎的人。
妳很想回家。
不——更准确地说,妳很想回到那个「他那里」。
妳坐在法院外的阶梯上,坐了快二十分钟。
眼睛还是热的,喉咙还在痛,腿软到站不起来。
妳知道妳应该离开他。
妳知道那个伤妳的人才是加害者。
妳知道妳今天在法庭上哭得快断掉,是因为他。
但妳站起来后,脚却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带着妳一步一步走向捷运站。
往他家走。
妳到巷口时,全身像被冷风吹透了。
包子店的铁门关着。
妳的手指颤到握不住手机,但还是按下他的号码。
电话响两声,他接了。
语气轻得像妳只是出门买饮料:「回来了?」
一句话。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但妳听到的不是「回来了」。
妳听到的其实是:
「乖,我知道妳会回来。」
「外面的世界不是妳能待的地方。」
「回来,回到妳该在的位置。」
他按下遥控器,把铁门升到妳可以弯腰进来的高度。
妳弯腰钻进铁门。
铁门在妳身后被拉下来——那一下金属震动像扣住妳整个人生。
从法院的冷,到这个房间的暖,妳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两个极端的世界撕开。
他坐在房间角落,看着妳进来。
没有问妳去哪里。
没有问妳为什么哭。
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是淡淡地说:「妳哭什么?」
妳说不出话。
妳只是走到床边坐下,像被抽光的电池。
他伸手,把妳的脸拉过来,像在检查一个摔过的东西。
「妳不是说出去一下吗?怎么哭成这样?」
妳张口。
想说「我去法院」。
想说「我看到你的名字」。
想说「我一个人在那里讲完整个晚上被你打的经过」。
但妳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妳突然明白——他只要说一句「回来了?」
妳就真的回来了。
法庭上妳哭得像快死掉;回到这里,妳又变回那个乖得像影子的小动物。
妳低下头。
他伸手摸了摸妳的头,动作轻而随意:「乖啦。」
那一瞬间妳明白一件更刺的真相:妳不是因为爱他才回来,妳是因为那是妳最习惯的牢笼。
外面很痛。
很冷。
没人替妳说话。
没人替妳证明妳受过的伤。
而他至少给了妳一个地方——一个可以不想、可以不扛、可以不面对的地方。
只是那个地方不是家。
是深渊。
而妳又回来了。
妳坐在床边,眼泪慢慢又落下。
他把妳拉过去抱着。
不是温柔,也不是安慰,只是抱着——像确保妳不会再逃。
妳的额头贴在他胸口时,那个被粉、依赖、恐惧混在一起的空洞再次被打开。
妳突然意识到——不是他困住妳,是妳亲手把自己送回来。
窗外的风很冷。
房间的空气很闷。
妳在他怀里哭得无声,身体却乖得一动不动。
妳以为法院会救妳——没有。
妳以为现实会提醒妳要逃——没有。
最后提醒妳的只有一件事:妳还被困在他身边——而且妳竟然回来得这么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