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运转得很正常。
只有妳的人生,悄悄偏离了轨道。
到了店门口,干部已经在外面抽菸等你。
他打量了妳一眼,笑了一下:「今天状态不错喔。」
妳也笑,笑得非常专业。
妳知道怎么在第一秒让别人觉得「妳好用」。
这是妳在正职工作里练出来的本事,现在被用在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灯光一暗,音乐一响,所有的烟味、酒味、人的味道糊成同一团。
妳坐上那一桌的时候,大脑的某个部分自动切换到「工作模式」:倒酒、聊天、笑、听干话、假装投入。
同时,另一个角落在冷冷地观察:谁的眼睛发亮、谁鼻子红、哪边桌上有那种熟悉的小包装、哪个人去厕所的频率太高。
妳今天有两份工作:
一份是陪笑、陪喝、陪玩,一份是敏锐地「看见」粉在哪里。
妳不想承认,但妳开始懂他常说的那句:「妳很聪明,学很快。」
妳真的学得很快。
快到妳自己都怕。
客人的笑声此起彼落,有人在讲黄色笑话,有人拍桌,有人起哄。
妳照规矩敬酒、接话,在看似松散的动作里,把自己调成一个「好用的小姐」。
然后,在某个混乱的空档,妳看见那包熟悉的东西。
妳的心跳短暂地漏了一拍。
妳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妳不需要他在耳边教,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妳只要在某个瞬间,手比平常再快一点点,眼神再自然一点点,话题再热闹一点点。
那包东西就会安静地消失,出现在妳的包包里。
妳成功了。
妳甚至没有多喘一口气。
妳扯出一个笑,继续跟着大家起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妳知道——妳刚刚跨过了一条连自己都不确定的线。
休息时间,妳躲在厕所里,打开包包,看了一眼那个小拉炼袋。
里面躺着那一包东西。
安静得像一颗石头。
妳突然觉得自己胃一缩。
妳没有吸,妳只是拿、只是带、只是移动。
可是妳知道,那一整串「只是」,刚好就是他需要妳做的全部。
手机在此刻震了一下。
【怎样?】
没有前言,没有后续。
没有「妳还好吗」、没有「忙不忙」、没有「今天桌还可以吗」。
只有两个字:怎样。
妳盯着那个讯息,脑袋里浮出一个译文:
——有没有。
——弄到了没。
——任务完成了没。
妳的手指在萤幕上停了一下,最后回了两个字:【有啊】
讯息送出后,他那边很快回来一个贴图——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卡通脸。
妳看着那个贴图,突然觉得反胃。
结束收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妳的脸笑到发酸,脚痛到踩不稳,喉咙辣辣的,胃里只有酒和空气。
妳站在店门口等车,夜风吹过来,把妳身上的烟味、酒味、陌生的香水味全部搅在一起。
妳想到等一下要回去那条巷子。
想到铁门半开。
想到他站在里面等妳。
妳突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怕他,还是怕自己「不回去」。
最后,妳还是回去了。
铁门果然拉着半开。
妳一靠近,他就从里面弯腰出现,像早就算好妳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
「唉,」他勾了一下铁门,「快点啦。」
没有问妳今天怎么样,没有问妳累不累,没有问妳有没有遇到奇怪的客人。
一进门,他就伸手指向妳的包包:「拿来。」
妳乖乖把包包递过去。
他熟练地拉开那个小拉炼袋,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嘴角明显地勾了一下。
那个笑,比妳今天在桌上挤出来的任何一个笑都真。
真到妳背脊发凉。
「不错喔,」他像夸奖一只表现良好的狗,随口说:「妳真的很会。」
妳的喉咙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把那包东西收好,动作熟练地拆开、准备。
整个过程,他连看妳一眼都没有。
粉进去他的鼻子那一刻,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那是妳这几个月看过他最亮的时候。
不是跟妳说话时,不是抱着妳时,甚至不是□□时。
而是——他吸到粉的那一秒。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语气放松、开心:「今天真的不错。」
妳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把包包放哪里,不知道该坐还是站,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妳突然明白,他说的「不错」,不是说妳今天安全回来,不是说妳辛苦了。
是说——粉的品质、数量,以及他此刻的愉快程度。
那一刻妳第一次,很清楚地在心里把一句话讲完整:妳不是他的女朋友,妳是他的供应链。
妳赚的每一块钱、妳接的每一桌、妳冒的每一点风险——最后都变成他鼻子里的粉。
妳站在他旁边,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轻。
轻到像只剩下一个功能。
他情绪很好,心情一好就会对妳多一点「温柔」。
「来啦,」他挥挥手,「今天辛苦了,过来。」
妳走过去,被他拉进怀里。
这一次,他的抱有一点真的放松,有一点像享受完之后的满足。
但即使在这样的抱里,妳还是能清楚感觉到——那不是因为爱妳,是因为妳「完成任务」。
妳的额头贴在他的胸口,闻到的是粉味、菸味、汗味,还有一点洗衣精的味道。
妳突然觉得很想哭,但眼泪卡在眼眶没有掉下来。
因为妳心里有另一个声音,轻轻、慢慢地冒出来:这样的钱,好像也很好赚。
那个念头一出现,妳整个人都冷了。
妳知道不对。
妳知道这是错的。
妳知道这不是妳本来的价值观。
可是妳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立刻把这个念头赶走。
他拍拍妳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做对事的小动物。
「乖,」他说,「以后就这样就好。」
以后就这样就好。
这句话在妳脑里盘旋了一整夜。
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世界被压缩成三个部分:
出门、赚钱、带粉回来。
妳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妳的人生目标从「怎么活得好」变成「怎么帮他维持这个地狱」。
妳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像是一切都正常。
妳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里有一句话慢慢浮上来——它还没有完全成形,但已经在为下一章铺路:妳开始搞不清楚,到底是妳需要这样的生活,还是他需要妳活成这样。
而这种搞不清楚,正一点一滴,把妳的价值观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