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酒店灯光下，妳的主持人身分被唤醒的夜

酒店的灯光永远是暖的，暖得像故意让人忘记时间、忘记自己身在什么位置，像要把每一个人都困在一种似梦非梦的金色里。

那晚妳刚从前一桌出来，还没喝一口水，干部的对讲机就急急催着：「贝拉，下一桌等妳了，快到三号包厢。」

妳被带到包厢门口时，里头的声音就透露出——这桌不太一样。

不是中盘桌特有的吼叫声，不是醉客踩到麦克风线的乱叫，也不是熟客玩牌玩到桌子震动的那种乱。

而是——规律、节奏感很强的骰盅声。

「咚、咚、咚──」敲得很干净，笑声却收得很紧。

像是一桌玩得刚刚好的客人，心情比醉意更稳，像是他们不是来逃避现实，而是来透一口气。

干部推开门，灯光刷地照到妳身上。

主位的男人第一个抬头，眼睛像亮了一下。

「唉来了来了！美女，坐这里坐这里！」

「来喔来喔，一起玩骰子啦！」

妳微笑、鞠一个轻轻的礼，坐进指定的位置。

骰盅被递到妳手中时，妳自然接住，像接住妳这几个月所有的生活。

妳太熟悉这种节奏了。

酒店里，最重要不是怎么喝、怎么笑，而是——妳能不能「刚刚好地存在」。

不抢风头、不突兀、不让客人压着妳，但也不让自己压过气氛。

就是刚刚好。

骰盅在妳的手心震着。

妳摇的时候感觉得到杯底的重量、骰子的节奏、桌上那几个男人的情绪。

输了就喝一口，赢了就笑一下，不急不躁、自然流畅。

妳把一桌的气氛撑起来，但也保留了让自己呼吸的空间。

一直到后半段，骰盅声慢下来，其中一个男人忽然转向妳。

他坐在主位，手里还拿着酒杯，但眼神却是清醒的，好像一直在观察妳。

「唉美女，我问妳喔——」他的语气半好奇半认真，「妳平常是不是有在做正职？讲话不像一般小姐耶。」

妳愣了一秒，但回答得很自然：「有啊，我做主持的。活动、尾牙、发表会都主持过。」

那男人像是被戳到什么兴趣似的，眉头一挑：「真的假的？妳不要唬我喔。」

妳笑着，拿起手机，滑出妳在舞台上的照片：妳手握麦克风站在主灯下，脸上的光圈干净又清楚，底下是一桌桌贵宾、舞台背板闪着灯。

妳又点开一段主持活动的影片。

里面的妳口条清楚、节奏稳、情绪拿捏得刚刚好，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妳。

男人盯着影片看了好几秒，下一句话忽然变得安静：「哇靠……妳真的会主持喔。」

那不是赞美，而是一种重新调整座标的语气——把妳从酒桌上「被点来的人」，换成「有能力、有过背景的人」。

妳点点头，本想把话题带过，不让这桌变得太正式。

但他突然像领悟到什么似的，身体往前靠：「那……我们公司今年尾牙还没找主持人。」

他放下酒杯，看着妳，语气不像玩笑：「妳来主持好不好？我觉得妳很适合。」

妳整个人愣住，下意识笑着摆手：「不要闹啦，你们客人都这样讲，明天醒来就忘记了啦。」

他摇头，眼神却比刚刚还坚定：「我不是随便讲的。像妳这种讲话方式、反应速度、台风……我们公司根本请不到。」

他顿了顿：「今年尾牙就妳主持。我说得算。」

酒店里的承诺像夜里的烟火——亮得快，消失得更快。

妳听过太多「明天我找妳」、「下次一起合作」之类的话。

十句里有九句，明天连对方的脸都不记得。

妳只是淡淡笑，点点头，把话题收掉。

桌上的骰盅又开始敲，笑声又往天花板上走。

妳在这个暂时的小宇宙里呼吸，不需要喝、也不用演，妳甚至可以用最自然的自己坐在那里。

那是难得的自由。

收工后，妳忘了那句话。

但世界没有忘。

凌晨四点，妳从酒店后门走出去，冷风贴在妳的脸上，把包厢里的热蒸汽全部冲掉。

妳拖着脚回到置物柜，把高跟鞋踢掉那刻，小腿痛得像在抗议，但妳却莫名觉得轻松。

妳甚至忘了那个男人提出尾牙主持的事。

因为妳太习惯——期待会让人摔得更痛。

那晚妳只是想回家洗澡、睡觉，好让自己隔天又能重新上战场。

但妳不知道的是——那句妳以为只是玩笑的话，其实已经开始在某个地方发生变化。

一个月后，那通电话像一道白光刺进妳的生活。

十一月的某一天早上，妳正在吃早餐。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妳接起来。

「喂，请问是……那个美女主持人吗？」

妳愣了一秒。

「呃……我是。但你是？」

电话另一端笑出声：「我是上次在酒店那桌玉石行的员工啦！我主管说——妳今年主持我们尾牙，他叫我联络妳！」

妳整个人僵住。

原来那晚客人不是说说。

不是酒话，不是场面话，不是「明天醒来就会忘」的那种。

是——真的。

「唉……妳人还在吗？」

「在在在。」妳终于回神。

「我们尾牙是十二月十五，流程我等等整理给妳，主持费……我们主管说不用跟妳杀价，直接照我们公司最高规格。」

妳当下完全不知道该回什么。

妳忘了呼吸，也忘了眨眼。妳只想到一件事：他们真的记得妳。

而且，他们不是因为妳漂亮。

他们记得的是妳说妳是主持人。

那一句话像是把妳心底某块失去很久的东西重新捡回来。

尾牙前的讨论会议：妳久违地以「专业」被对待几天后，他们公司员工约妳在咖啡厅开会。

妳一进门，就看见他们带着资料夹、笔电，像真的在准备公司活动。

员工看到妳的第一句话是：「哇，妳本人比想像中还专业！我们公司今年终于不用怕尾牙冷场了。」

妳听到那句话，胸口好像被轻轻推了一下。

不是受伤，是心被推回原本该在的位置。

妳打开笔电，开始讨论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