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夜里只有妳的名字
雨停了,街道被洗过一样亮。
派对结束后的台北,和人满为患的楼上比起来,安静得不像同一座城市。
他站在雨棚下,等着抽完最后一口烟。
外套在妳身上,他知道。
风从他衬衫领口吹进来,冷得不像刚才。但他的目光还停在妳坐上计程车的方向。
不是不舍。不是心疼。是某种 「终于」。
车尾灯消失后,他才丢掉菸。指尖微热,却像什么还没结束。
他低头,默念了一次妳的名字。很轻。像怕弄失了那两个字。
他回到家已经快清晨。
房间的灯亮着,因为他从来不关灯。
手机被他丢在桌上,没人会联络他——但他却不停点亮萤幕。
像在等一个他知道不会出现的通知。
妳的名字,他没有任何方式输进手机。
不知道姓。
不知道电话。
不知道 IG、FB、LINE。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记得妳的声音、眼神、以及外套落在妳肩上时,妳那一瞬的僵硬。
整个房间映得像深夜的网吧角落——安静、冷、没有别人的气味。
他坐在电竞椅上,背靠着椅背,却没有真的放松。
萤幕的光忽明忽暗。有种奇怪的静。
他打开自己的通讯录——空的。
没有妳,也没有任何与妳有关的线索。
但妳的名字,却像被刻在他脑子里。
抹不掉。
他闭上眼,低声念了一次:「采希……」那一瞬,他没有做任何表情。
只是睁开眼,像某个念头已安静地落了地。
不是应该。也不是也许。
而是——他一定会再找到妳。
隔天,他便开始找。
先从最可能的地方开始:
派对主办。
调酒师。
在场的人。
几个看起来像常客的人。
他第一个找到的是主办人。一个戴耳环、笑得很轻浮的男人。
「昨天那个女生?黑裙那个?」
主办眯着眼想了三秒。「……不知道唉。我那天喝很醉。」
他又问了在场的 bartender。对方看他一眼,摇摇头:「不认识,第一次见。」
他甚至回到那个派对场地,绕了两圈,问了两个看起来对人很有记忆的女生。
答案都一样——不熟、不清楚、不记得。
像妳是根本不存在。
像妳是只有他看见的一个影子。
他开始翻限动。
所有跟派对相关的动态,他全看。一则一则看,一张一张放大。
只要有人穿黑裙,他就停下来;只要有长发、肩线、背影,他都反覆比对。
但都不是妳。
他甚至翻到凌晨三点。滑到手机发烫,滑到眼睛刺痛。
妳的影子没有出现在任何人镜头里。
像妳被刻意避开、或像那晚的光只照在妳身上,却不属于其他人。
隔天,他又回到那栋大楼。
电梯口冰冷,亮着白色的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昨天妳等待电梯时留下的那一小段安静。
他站在那里,站到管理员走来问:「先生,你在等人?」
他抬眼,淡淡地说了句:「嗯。」
可管理员不知道,他等的不是谁下来——而是妳再次走出来。
他沿着妳可能走过的路走。
派对到大厅,大厅到巷口,巷口到妳上车的地方。
三次。
每一次都更慢,每一次都像要从地面找到什么妳留下的痕迹。
但妳真的没有留下什么。
只有他心里那两个字。
他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快十点。
街道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云层像盖着整座城市,让台北看起来像永远在深夜里。
他打开门,房间还是亮着——因为他从来不关灯。
电竞椅吱了一声,他坐下,像快被这个世界的无声嘲弄窒息。
他的手机亮了。
不是妳。当然不是妳。
只是某个推播、某个购物广告、某个垃圾通知。
但他盯着萤幕看了很久。
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妳真的这么难找。
他找采希的第三个月。
台北的夜色像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雾,车流、灯光、巷口的招牌,全都像背景噪音。
他本来没有要出门。但朋友传来一句:「兄弟,出来喝?老地方。」
他便去了。
不是因为想喝。只是因为坐在家里、盯着手机、盯着空白通讯录,只会让他更清楚:他什么都没有。
那间店他来过很多次。灰色的灯光、吵杂的音乐、清酒和烟味混在一起。
他推开门的瞬间,就知道今晚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
他坐下,朋友拍他肩:「兄弟,你最近怪怪的。」
他懒得解释,只淡淡回一句:「没事。」
酒杯被推到他面前。他还没喝,旁边桌就开始扯八卦。
八大人的八卦永远停不下来。
谁换店、谁吵架、谁被客人缠上、谁最近爆红。
他没兴趣。
直到一句话突然钻进他耳里。
「唉那个主持人你知道吗?前几天在某个活动看到她,超亮耶,声音很有记忆点那种。」
他手指停住。
主持人。声音有记忆点。
他抬眼,看向那个八大朋友。
那男人被他盯得愣了一下:「干嘛?你也知道她喔?」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着声音问:「你刚刚说谁?」
八大朋友拿起手机,一边滑一边说:「我同事有追她啦,说她什么活动都能主持,前阵子在某个酒吧直播——等等,我找照片给你看……」
他呼吸微缓。胸腔像是被什么撑开又收紧。
照片还没滑到,他已经知道——会是妳。
因为「声音很有记忆点」这句话,他完全忘不掉。
八大朋友滑到一张 IG 限动截图。画质很差。人也不是正面。只有侧脸、光影、以及妳拿着麦克风的手。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妳。
即使是模糊的、被压缩过的、只有侧影的一秒画面——只有他能认出那是妳。
朋友笑道:「唉你脸色怪怪的,你真的认识喔?她还蛮有名的唉,IG 我同事追——你要不要看?」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个手机萤幕,像那不是照片,而是他这几天所有夜晚的答案。
八大朋友把 IG 帐号给他。
他把字母默记在心里。没有急着追。也没有急着点开。
他只是低头,慢慢呼出一口气。
像终于在一条没有路的街上,看到一盏远到不可能的灯。
像他找了很久的名字,终于有了方向。
回家的路上,台北的风很冷。
他拉紧身上那件旧外套——不是那天给妳的那一件。
那件现在在妳手上,他清楚得很。
奇怪的是,身上这件外套明明更厚、也更暖,但他总觉得袖口的位置空了一块。
像缺了一件,也像缺了一个人。
风往衣领里灌,他却没有把外套拉上。
那不是冷不冷的问题。
是某种说不出的空,在他心口的位置慢慢扩散。
他站在电梯口,手指停止在手机萤幕前。
那个 IG 帐号,安静地躺在搜寻栏。
他没有按下去。
不是犹豫。不是害怕。只是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如果按下去,妳就会真正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他盯着妳的照片,指尖在萤幕边缘慢慢收紧。
像在告诉自己:他真的找到妳了。
那一晚,他没有睡。不是因为兴奋。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那个 IG 的页面一打开,他就知道——三个月的黑暗被推开之后,他不可能再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