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鸿正在废墟里寻找“钢筋蛇”,他觉得腰间令人不适的缠绕感越来越紧,甚至已经不像是两条腿。他低头查看,发现何澄的整个下半身已经完全变成了蛇身。
蛇尾已经在他身上绕了好几圈,最尖端还在不断轻轻向前试探着,似乎想要从他衣襟的缝隙里钻进去。
脖颈处也传来了异样的触感,像是被某种湿热柔软的物体轻轻碰触了一下,酥酥麻麻,还带着点痒。
这一点的触感似乎还在沿着他脖子上的神经迅速向上传递,直抵天灵盖,景鸿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下,不自觉地想要缩起脖子。
就好像有人……舔了他一口?
而且这条舌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还打起了圈儿,逐渐扩大着舔舐的面积。
景鸿不免头皮一阵发麻,他迅速回头,果然看到何澄的整张脸都十分亲昵地埋在自己的脖颈一侧。
“何澄”似乎也注意到了景鸿的视线,仰起头来看了看他,他眼睛眯着,脸上挂着餍足的笑容,似乎还在轻轻哼着歌儿。
黑色的鳞片已经快要把他的整张脸都给盖住了,只剩下鼻子和半张嘴还是人类的皮肤。
景鸿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他一时竟然无法判断何澄是否已经完全变异,不过可以肯定何澄的意识现在已经完全不属于他本人了。
他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邮箱,那条悬赏令还在,他也没有接到悬赏任务失败的通知,至少证明何澄现在并没有“死亡”。
但是如果何澄现在算“怪物”的话……
能趁这个机会试着杀了他吗?
景鸿剑锋一转,剑尖抵在了背后何澄的脖子上,他原本修长匀称的脖颈此时也已被鳞片覆盖,此刻只要景鸿稍一用力,手里的剑便会穿过鳞片之间的缝隙刺入何澄的颈动脉。
很奇怪,景鸿向来都是手起剑落从不犹豫,今天竟然迟疑了那么一秒。
“何澄”原本眯着的双眼也在此刻豁然睁开,眼白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对纯黑色的蛇瞳。半人半蛇的嘴巴张开,对着景鸿的脖子猛地噬咬过去。
景鸿立刻手腕发力,一剑对着“何澄”刺出。
嗡——!
【警告!禁止伤害伴侣!】
眼前一黑,弹窗跳出,景鸿的手臂触电似的一麻,长剑骤然落地,在废墟之上叮咣叮咣地弹动了好几下才没了声响,化为淡蓝色光芒飞回了他的身侧。
腰间的束缚感轻了很多,蛇尾失了些力道,虚虚地盘着。他又看向自己的脖子,也是毫发无伤,只有“何澄”半张脸还贴在上面,他整个人气若游丝,眼睛也紧紧闭着,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
江湛川头很痛,他只记得自己最后一个念头是“饥饿”,紧接着就像脑子里有根弦忽然崩断了,后面发生的事儿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其实自己已经死了,并且因为生前作恶多端现在正在排号准备下地狱。
周身被一片纯黑色的虚空包围,这里既没有其他物体,也没有边界,现在除了自己的身体之外,他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原本覆盖在他身上的鳞片已经不见了,他完全恢复成了“自己”。
江湛川开始尝试各种手势操作试图打开游戏的其他界面,也没有任何相应,只蹦出来一个警告提示。
【警告!禁止伤害伴侣!】
他,战力将将四位数的菜鸡,伤害他战力快四千万的伴侣?认真的吗?
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到底干了啥?
自己没死,也没有脱离游戏,排除一切不可能,最终剩下的最大可能性是……他卡bug了。
他失去意识后的一小段时间里,很大概率介于玩家和变异蛇精之间过渡阶段,然后不知道是出于蛇精的本能还是抽了哪门子疯,居然去袭击背着他的归鸿。
禁止伤害的提示一弹,婚姻系统对于他“人类”的判定和天灾系统对于他“怪物”的判定产生了无法互相兼容的冲突,把他直接从大世界里给卡出来了。
几十年前有个风靡全球的像素风沙盒游戏,玩家可以从某个点一直向下挖地,如果挖穿整个世界,就会直接从地图里掉出去,然后被判定死亡。
江湛川现在的状态比较像从地图里掉下去之后没直接死,而是因为bug卡在了半空中。
如果在这种状况下,大世界里的天灾源被击杀,他是会直接死掉还是能活过来并且恢复意识?
他不知道,他变成了薛定谔的江湛川。
一般来说,游戏里玩家卡了bug,都会选择强行退出或者干脆重启设备,这两个功能他刚穿越没多久就都试过了,完全用不了。
干站着也不是办法,江湛川开始试着慢慢走动。随着他的移动,整个空间似乎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脚下逐渐展开了纵横交错的白色网格线,把黑色空间均匀地切割成了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
紧接着,他看到了模型,龙城的模型。
更准确地说,是这次天灾最初发生区域的模型,大片的房屋呈现出半透明的深灰色,矗立在纯黑色的背景之间。
就连他的身体似乎也渐渐被“复原”成了模型,他张开手掌,看见自己的每个关节上都悬浮着代表该部位可以活动的彩色小圆环。
他甚至还能在视野的右上角看到自己所处位置的坐标,每走一步,坐标的位置都会发生变化。
江湛川现在的位置是(285,37240,0)。
好在他记忆力还算不错,印象里归鸿家园坐标的位置是(283,37106,26),这两个点距离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