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资格替别人这么想,更没有资格替别人原谅命运带来的苦难。
“对不起。”江湛川也小声说。
“不,你们不要自责,没事的。”周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都过去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头顶的大喇叭里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中老年女声。
“家人们,开——饭——啦——!”
江湛川的本能反应就是站起来去“打饭”,接着就被旁边的柳欣然拽着袖子重新坐回了凳子上。
“不用这么麻烦,明佳姥姥一会儿就亲自过来了,她比较……有精神。”
陈子安看江湛川眼神有点儿惊讶,给他略微介绍了一下城市护卫队的年龄结构。这里并不是那种像部队似的严肃组织,反而是聚集了几乎全年龄阶段的人,下至十来岁的小孩儿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
毕竟即使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也都是世纪初或上世纪末出生的,大多从小接触互联网,玩性一点都不比当代的年轻人小,甚至现在的潮流很多都是他们当年玩儿剩下的。
正说着,柳欣然口中的明佳姥姥已经活力四射地出现在了他们那桌旁边,她完全不似刻板印象里的瘦小老太婆,既高大又强壮,左二右四戴着六个耳钉,还理了个平头。
她也没把自己捏脸成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丝毫不掩饰脸上岁月的痕迹。以前总有人说某人“优雅地老去了”,江湛川觉得这位明佳姥姥是“霸气地老去了”。
她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来了几盘菜,一盘接一盘摆在他们面前,边摆还边给他们报着菜名。
“今天的饭是红烧肉、炒饭、西红柿炒鸡蛋和海带汤~”
几个大盘分量十足,色香味俱全,还冒着腾腾的热气。此时此刻还挂着“饥饿”debuff的江湛川觉得自己快要幸福疯了,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筷子。
“还有冰镇啤酒,要来点吗?”
陈子安刚摆了摆手还没说话,柳欣然立马冲他使了个颜色,接过话来,“一人一小杯吧!”
在游戏里喝酒会有微醺的感觉,但又不会真的伤身体,说起来还有些在现实里戒酒的人忍不住会偶尔跑到游戏里小酌几杯。
四个玻璃高脚杯很快被推上了餐桌,啤酒里还漂浮着浪花似的白沫和晶莹的冰块儿,看着十分清爽。
桌上四人异口同声:“谢谢姥姥!”
不过明佳姥姥并没有直接离开他们这桌,反而弯下身子眯眼看着靠过道坐着的江湛川。
“哟,小帅哥,挺面生,你是新来的?”
江湛川很臭屁地觉得,比吃到一顿免费大餐还要幸福的,是这儿的男女老少都觉得他是帅哥。
“姥姥,他是我们的客人。”柳欣然说。
“太好了!” 明佳姥姥笑得像个孩子,“你还下线吗?我有个闺蜜前一阵丧偶了,目前还在空窗期,你有没有兴趣,加个好友,我把她联系方式发你。”
江湛川:“……”
姥姥,您的闺蜜有您可真是她的福气啊。
“好了好了,姥姥,放过他吧,他有老公了。”说这话的人居然是陈子安。
江湛川:“……”
大哥!能不能不要顶着这么一张一本正经的脸说这种柳欣然才会说的台词啊!还有这个护卫队里怎么到处都是腐女和腐男啊,你们真的是正经组织吗?!
明佳姥姥拉长语气“哦”了一声,冲他露出了一个神秘而慈祥的微笑,接着继续蹦蹦跳跳地去给下一桌嗷嗷待哺的队员们上菜了。
江湛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姥姥,虽然他姥姥没有这么酷,却独自将他一手带大,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回报她,在他读研究生的时候,她就因为突发疾病去世了。
柳欣然的声音打断了江湛川忽然的感伤。
“我提议,我们干一杯吧!”说着,她举起了手里的酒杯。
其他三个人也跟着把酒杯举了起来。
“敬生命。”她说。
“敬生命!”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敬生命,敬它无论如何狼狈、如何艰苦,都值得被珍惜到最后一刻。
……
酒足饭饱,江湛川难得没有什么生存的压力,果断回到自己的客房里躺平,竟然很快又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来叫醒他了,他一觉睡起来,发现外面的天都黑了,时间已经超过了晚上六点钟。
他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睡上一下午醒来会觉得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不过现在听着屋子外面的说话声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他觉得自己没有被任何人给放弃。
江湛川刚转了转门把手,门就从外面被人推开了,他差点一头撞在那个人身上。
站在门外的居然是归鸿。
归鸿看着连灯都没开,漆黑一片的屋子似乎微微皱了皱眉,随即轻声对他说了句,“走吧。”
紧接着江湛川看到自己的消息栏一闪。
大佬,给他发来了一个组队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