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选过不信命?”江湛川压低声音问他。
“嗯。”
景鸿还记得,自己刚点了“算命师”的角色,还没按确定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弹出来了。
他几乎想都没想就选了“否”,然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就选不了这个角色了。毕竟如果算命的人自己都不信命,那不就成江湖骗子了?
但是这个选择在当时居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还是顺利选到了角色。
这个游戏的策划一直都神经兮兮的,总爱搞一些乱七八糟的测试题,玩这么久他也习惯了,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他倒是忽然就理解了。
不过无论如何,在这个阶段,他和何澄大概只能做局外人了。想到这里,他居然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现在暂时没有了生存的压力,不需要再提心吊胆地怕他死了。
景鸿现在已经能用自己那个类似“上帝视角”的能力构建出整个房间的景象,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毫无意义。
因为门后的房间里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只有“师尊”站在那儿。
他是“命运”的代言人?或是“命运”本身?还是说,他们这些不相信“命运”的人,压根儿就看不见它的真身?
此刻,还能行动的就只剩下了宗主一个人,景鸿本以为他见到自己做梦都想杀死的“仇人”,会毫不犹豫地进门大开杀戒,然而他迈进大门的步伐却意外地有些踌躇。
尔后房间内的二人相顾无言,气氛一时间有种诡异的尴尬。过了许久,他们竟然相当默契地几乎同时开了口。
“我有话想和他说。”
“你杀了我吧。”
说这话时,“师尊”的瞳孔几乎完全变成了黄金色的,像夜视镜头下猫的眼睛,景鸿觉得恐怕现在称呼他为“命运”更合适一些。
宗主双手紧紧握着拳,声音有些颤抖:“你没必要占用他的身体借他的口来刺激我,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你比我更了解?”
“命运”咧开嘴巴嗤笑了一声,景鸿第一次见这么夸张的表情出现在这张脸上。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真的确定自己还那么了解他吗?如果……这就是他现在的想法呢?”
“……”
宗主的表情立刻就凝固在了脸上。
“来呀,来呀,快杀了我,杀了我吧!哈哈哈哈哈哈!”
“命运”现在几乎是仰天大笑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挑衅与嘲弄,“你在那个算命的那儿得到谶言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难不成你现在后悔了?”
“你闭嘴!”
宗主的神情看起来相当痛苦,就像是被人忽然猛踹了小腹一脚。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几大步跨上前,一把拽住了对方的领子。
而“命运”纹丝不动,任由他拉来扯去,神色依旧戏谑。
宗主的神情却一下子变了,变得一点都不像个“邪魅狂狷的反派角色”,他把人拽得离自己越来越近,两人的鼻尖几乎都要蹭在一起,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放和缓了许多。
“拜托你,醒一醒……阿冀。”
景鸿觉得也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他的“天眼监控”一瞬间就全部聚焦在了何澄的脸上,对方正抬眸望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忽然之间紧张了起来,就连心跳都变快了一些。
“他们说的‘谶言’是什么啊,你应该知道吧?”
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景鸿实在也没有什么瞒着他的必要,于是点点头,“宗主曾经来找过我,我回答了他三个问题……”
“我能成为最强修为吗?”
“是。”
“我能亲手杀死那个人吗?”
“是。”
“还有一个问题是……”
轰——!
江湛川还没有来得及听清大佬的最后一句话,整个空间便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小石块和尘土哗啦啦地从头顶往下掉。
他胡乱呸了几口飞进嘴里的灰尘,眯着眼睛用手扇了半天风,眼前的景象这才逐渐明晰起来。
“师尊”眼里的金光忽明忽暗,跪在地上的双膝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十几厘米深的大坑,刚刚的震动恐怕就是因此而起。
那两个人的姿势现在也变得很奇怪。
“师尊”一只手握着宗主的手腕,按在自己的颈动脉窦上,另一只手则在胸前比划一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就像是在结印。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紧接着一个透明的球状物便从他的丹田位置析出,并以一个非常缓慢的速度升至二人身体中间,不断有光芒输送到宗主的身上。
“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阿冀,你……!”
宗主的声音几乎完全变了调,此刻他的什么男音女音都胡乱混搅在一起,像剪辑失误的音频。
“我是来杀你的……我是来杀你的没错……”他看着对方身上的修为一点一点流向自己,不住地喃喃自语。
江湛川看着这幅情景,心却蓦地一沉。
宗主自身的修为恐怕就不低,再加上“师尊”给的这些……他现在大概,的确成为了最强修为。
第一个谶言,已经应验了。
到目前为止,这一切都还在命运的控制之中吗?
他不禁再次看向“师尊”,对方整个人的动作都十分僵硬,就像一个正努力对抗着傀儡师的木头傀儡,嘴巴一张一合了半天,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对不起……”
宗主的声调骤然抬高:“我不要听你道歉!我要你把话说清楚!以前的、现在的……”
“师尊”由于修为流失的缘故,原本年轻的脸上已经出现了皱纹,黑发也从发根开始慢慢变白,他艰难地抬起头,声音也苍老了许多。
“很久以前,我和天尊,做过一个交易。是关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