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个屁！
按是不可能按的，江湛川也不知道自己犯了哪门子热血沸腾神经病，居然铁着头非要和这个副本较劲。
他自以为对烂事的容忍程度不算低，现在发现自己也不是真的就没脾气，实在受不了“命运”这个把人当猴耍的欠揍态度。
于是江湛川瞪着那个选项，那个选项也回瞪着他。它的字号越变越大，颜色也愈发鲜艳，红到像是将要涨破，仿佛用针一戳便能滴出血来。
他不管。
不按！
似乎是见着这样的威胁对他丝毫不起作用，很快江湛川的面前就又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您的队友已经作出选择，请您于60秒内确认选择。倒计时结束时，若您与队友的选择不一致，则副本失败。】
这是个什么鬼的信任游戏啊？！
六十秒的倒计时开始跳动，每一次跳动还会伴随着复古机械钟表秒针跳动的声音和钟摆摆动的声音，让人不自觉地手心冒汗、喉咙发干。
浓雾的遮掩让这一方空间完完全全成为了一个囚徒困境，所有的副本内通讯也早就被关闭了。
江湛川绝对无从知晓大佬会如何选择……问题是，他们有“选择”吗？如果只给一个选项也能叫选择的话，那也太不要脸了。
不按也是选择，不按就是不信。他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现在怎么办？
不过系统既然给出了这个提示，就代表现在的问题已经从“自己是否要按下按钮”，转变为了“猜测队友是否会按下按钮”。
一个关于世界观的问题，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社交问题。
江湛川可以确定的是，“您的队友已经作出选择”这句话八成只是个搞人心态的幌子，就像警察分开审犯人，都会先来上一句“你的同伙已经全部交代了”。
而且他知道，大佬对“命运”的态度相当不屑一顾，作为一个“算命师”来说，可以说是非常之不合格。
甚至在刚刚观看的那一段冗长的用来印证“命运”强大的剧情里，大佬还因为打盹走了神，也因此几乎不可能会被影响情绪。
所以，他有十足的把握相信大佬不会按。
可问题在于，大佬相信他吗？
【选择倒计时：45秒】
如果单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景鸿是不可能会按的。
但何澄那个家伙……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大多时候都是一副不怎么正经的样子，脑子里有很多神奇且脱线的想法；有时候怂的像个孙子，有时候又松弛的像个大爷；有时候嘴很贱，有时候又嘴很甜；总是给他带来一大堆的麻烦，但……
他又总是很难拒绝他。
而且，他对于活命似乎有种异常的执着，执着到甚至有些不像个普通的玩家。不过自己似乎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去探究原因，毕竟他最初不是只是想要拿一个悬赏奖励……而已吗？
景鸿又想起了提示里那句“您的队友已经作出选择”，虽然不能排除系统故意骗人的可能，但如果何澄是真的已经按了呢？
他在选项面前踱来踱去，心情格外焦躁。
干脆换一种思考方式。
站在理性的角度，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当下的最优解一定是抛开三观按下去。
于是，他慢慢抬起了手。
【选择倒计时：30秒】
江湛川控制不住地抓头发。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又怂又惜命，还是个战五渣，要不是仗着策划身份带来的信息差和大佬不断救命，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在大佬眼里，他大概就是这样一个人吧。
或者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对大佬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作为一个顶尖游戏玩家，大佬更在乎的大概只是绑在自己命上的悬赏奖励，而不是他本人。
可能他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么多，而是直接相信系统的提示，选择以最富效率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那么他如果想要活下去，大概也应该……
按下去吧。
失重感再度降临，江湛川觉得自己心里的那架跷跷板又一次开始倾斜了。
【选择倒计时：20秒】
手放在按钮前，景鸿却又犹豫了。
他按不下去。
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扮演盲人扮演得越久，脑海里何澄的眼神反而就越是清晰——即使自己已经在竭力回避和他对视了。
正如此时此刻，景鸿就忽然又一次想起了他的眼神。
虽然总是带着笑意，总是看起来好像对很多东西都不在意，但却并不真正简单，那里面有些很深的东西。
景鸿看不真切，却偶尔能够感受得到。
就像那种看似一眼见底的清澈河流，实际可能足足有几米深，能淹死人。
就是那种藏在何澄笑容之下的东西，不停地在告诉他：“不要按，不要按！”
而他的心，似乎也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选择倒计时：10秒】
似乎是嫌气氛还不够紧张，钟表声直接变成了心脏跳动的声音，并且越来越快，这下子连带着江湛川的心跳都跟着加速了。
大佬真的不在乎吗？他问自己。
不，他在乎。
他不可能不在乎。
虽然大佬的表情大多数时候都是以像素点为单位进行变化，但江湛川却能感知得到。他的愤怒、惊愕、喜悦、轻松，甚至偶尔流露出的、转瞬即逝的一点点脆弱……这些并不是虚假的。
那他自己呢？
他大概不是一个合格的“骗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关心也好，担忧也罢，就都不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求生欲。
也许他们之间，并非毫无真实存在。
既然他能够看到大佬的某一部分真实，那是否也应该信任对方能够察觉到自己的某一部分呢？
这种信任值得他赌上自己的性命吗？
江湛川咽了咽口水，从那个按钮前移开了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