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儿的系统提示自动模糊了喧闹的背景,但江湛川还是能透过这层薄薄的马赛克辨认出大佬向他走来的身影。
“走吧。”
戏剧终于彻底散场了,敬业的群众演员得到了一个“毒苹果”作为片酬。此刻他沉默地点点头,关掉了系统提示,装备上这颗来之不易的苹果,准备传送回自己的家园。
任务完成了,道具拿到了,生存危机解决了,甚至时间也还不到凌晨一点,在这个怎么想都应该开开心心伸个懒腰回家睡觉的时刻,江湛川却仍然觉得自己的心沉甸甸的,像是沉浮在沼泽之中。
提示音一响,他收到一条新消息。
【私聊】归鸿:你怎么了?
好奇怪,明明大佬就在他旁边,这么简单的问题却要发消息问。
江湛川懒得打字,直接抬头回复他,“我没事呀。”
“哦。”对方没看他,随口应了一声。
和大佬并肩走到大殿门口,他正准备按下传送回家园,一个人影从他的身边匆匆掠过,撞到了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向前倾倒了一下,又被对方猛拽着胳膊扶住了。
是国王。
江湛川忽然抬头,问她:“巫国真的存在吗?”
他没能问出口的后半句话是:还是这也只是剧本里随便写的一个背景。
对方的笑容消失了,脸瞬间就变得阴云密布电闪雷鸣,“你问的这叫什么狗屁问题,当然了。”
他又问:“你真的把白雪当敌人吗?”
“废话。”
“那你为什么这么怕她出事?”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景鸿本来就觉得何澄完成任务之后就有点不对劲儿,此刻看对方忽然跟NPC搭上了话,他自己竟然开始烦躁了起来。
“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
“哦,好!那你等我一会儿,要是累了直接下线也行。”何澄冲他挥了挥手。
“。”
更烦了。
这人到底把他当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怎么动不动就要赶他下线?
但话是从自己嘴里主动出去的,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待在原地了,于是一甩袖子,大步从半开着的宫殿大门里出去了。
景鸿的手指在传送和退出游戏上来回逡巡了一阵,最终又落下了,他像个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似的原地打转了半天,直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了大门上,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
他当然不是故意的,要怪只能怪这门隔音不好。
何澄:“……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你的宰相。”
国王:“真……如果……就弄死你。”
声音断断续续,景鸿悄悄把耳朵竖了起来,果然清楚多了。
何澄:“……就算只是演戏,你其实也可以真的选择袖手旁观吧?这对你来说才是最符合利益的选择。”
国王:“我不知道。”
何澄:“不知道?”
棍状物和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何澄“嗷”地叫了一声,国王的语速快得像在说唱。
“我怀疑你小子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还想听我说什么?听我说我很自私地希望她能长命百岁然后跟我做一辈子敌人?还是听我说我爱上她了舍不得看她死我眼前?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当我是白痴吗?”
“敌人就是敌人,懂不懂啊你。”
何澄:“你这不是都说出来了吗……嗷!疼疼疼疼别随便拿魔杖戳人腰子啊,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不问了国王陛下我错了……”
国王:“你懂个屁!”
何澄:“对……我懂个屁……”
第三个声音生硬地加入了对话:“你们两个吵吵什么呢,是不是差不多可以收拾收拾滚蛋了。”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我凭什么跟你好好说话?”
“你……”
两个女人的争执声响起,何澄开始战术性撤退的脚步声离门口越来越近。
景鸿立刻后退几大步远离了大门,随即他右手轻轻一挥,剑便被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
江湛川告别国王和主公,意外地觉得耳膜和心情都轻盈了许多,他走出宫殿大门,四下打量了一大圈,却没看到大佬的身影。
传送走了?还是下线了?
他刚想打开好友列表给对方发个消息,却发现不远处的雪地上有些不自然的痕迹。他靠近几步,赫然看到几个躺着的大字。
字迹无比清晰,深深嵌在地里,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划刻出的。笔画锋利的边缘处,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雪被技能烧糊融化留下的焦黑色痕迹,乍一看上去很像是某人下的战书,挑衅意味十足。
不过这封“战书”上,只有短短四个字。
“我下线了。”
出自何人之手,一目了然。
江湛川站在原地盯着几个字愣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也没吐出槽来。
只是站着。
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好友列表,发现大佬的头像真的灰了。他反手关上,等了等又打开,点刷新,还是灰的。
还真下线了啊。
又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腿好像开始发麻了,就悄悄咪咪地用游戏里的拍照功能给这封“战书”截了个屏,终于点了传送,回到了自己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