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起没多久，但是气温已经上来了，丝毫看不出昨天深夜还有的哪怕是一丝丝的凉气。

燕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第一支队的办公室里除了还在出外勤还没回来的已经基本到位。

办公室的空调立体机外壳已经微微发黄，今天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冷气没出来多少光听到它在那里模拟北风“呼呼”的声音了。队里年轻人火气大，见空调不管用于是打开了百八十年没有用过的吊扇，吊扇也不是一个好的，一级风和三级风吹出来的效果一样，降温效果虽然明显，但是大家都钻到桌子底下了——吊扇把桌面的材料吹得到处都是，办公室在一片“卧草”声中着急忙慌地去收拾被吹走的东西。

林景推开办公室门时，带进一股裹挟着暑气的热浪，他额角的汗珠顺着晒得发红的脸颊滚落，浸湿了黑色的作训服领口。他将物证袋重重拍在办公室特意腾出来的会议桌上，塑料封口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惊醒了趴在桌上打盹的小吴。

小吴揉着眼坐起来，带着浓厚的睡意：“林哥你回来啦？”

“昨晚你们电话打过来之后，我们又把死者的房子搜了一遍，你们猜怎么着？嘿！”林景扯开衣领，露出脖颈上晒蜕皮的皮肤，嗓门洪亮得仿佛要和办公室里兢兢业业刮北风的空调抗衡，“这小子藏得可真隐蔽，他把毒品藏衣柜夹层里了！我敢打赌，要不是我英明神武才思敏捷目光如炬，突然发现他家衣柜板子有修补过的痕迹，这玩意儿，嘿！绝对能跟老家具一起进二手市场！”

一大队的众人在他的单口相声中慢悠悠抬起头，一个个哈欠连天。

昨天晚上通宵审讯，今天一大早又赶去现场复勘，现在每个人都像被抽走了脊椎骨般瘫在椅子上。

老张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吐槽：“林大喇叭，低声些，我这耳朵受不住你这单口相声。”

陆骁把毛巾顺手搭在空调对面的凳背上，从昨晚到现在他总共只睡了两个小时，早上五点就爬来单位，给还在家呼呼大睡的队员布置完工作后去了健身房，和林景前后脚回来：“林景你这嗓门，外面二队的要是过来投诉我怎么办？”

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队长，能不能年底元旦联欢会的时候给林景报个节目？”小沈插话道，她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推，指尖还沾有几道水笔痕迹，“他只给我们说相声也太屈才了，我看他模仿死者□□的样子，那手抖得像帕金森似的，绝对能拿今年市局的最佳表演奖。”众人哄笑出声，连不知道为什么蹲在墙角的董灼华也咧了咧嘴。

林景得意地挑起眉毛，双手比划着死者□□的手势：“看见没？这得亏我当年在戏剧学院选修过形体课，要不谁能想到毒品藏在——”话音未落，捧着咖啡杯的缉毒厉队长推门而入。

“都在呢？不是说要开会？”他在会议桌前站定，把咖啡杯放下，瞥了眼桌上鼓囊囊的物证袋，“查到了，死者三年前因吸d被抓后面强行送去戒d所，刚从里面出来一年零一个月，外号叫‘黑蜂’。”

厉队长拿起林景带回来的物证袋透过透明的袋子仔细观察，片刻后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瘾君子，一开始是被诱惑的，被抓去戒过两次次，后面没钱了以贩养吸，来来回回进去好几次，戒d所的人都记得他了。近期我们收到线人反馈，最近城南码头上有批新型毒品走海路入境，截下来的包装手法和你们发现的货一模一样。”他的目光扫过一队一个个队员的脸，最后落在陆骁脸上，声音沉了下来，“恐怕你们的结案报告得缓一缓了。”

“尸检报告出来了吗？”小吴抹了把脸，试图驱散困意。

柳法医恰好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口罩，腋下夹着厚厚一摞文件，胸口的口袋里还别着支常用的黑色水性笔，仔细一看，笔头还绑着根线，一直连到衣服的扣子上。

他进来先点了点董灼华：“休想再偷我的笔。”然后摘下口罩，露出口罩下长时间佩戴被勒出深痕的脸，将报告甩在会议桌中央：“这人是把身体当毒罐子了——用的注射吸d。长期注射会导致心脏瓣膜严重钙化，他的心脏经不起剧烈刺激，案发时导演喊‘开拍’那声儿，对他来说相当于往炸药包上点了根火柴……”说到这里，柳法医侧头低声咳了两声。

董灼华赶紧把本来要上供给厉队长的常温矿泉水端过去，纸杯里的矿泉水晃晃悠悠倒映着天光。柳法医灌下半杯水，喉结滚动着咽下：“我反复查看过监控，他倒地时已经不行了，抽搐的幅度比剧本设计的大了三倍，但剧组那群人以为他在追求‘沉浸式表演’，愣是不喊停连拍了5分钟，直到拍够了才发现不对劲。”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死亡时间精确到秒：十四点二十七分二十八秒心脏骤停，十四点三十二分十六秒剧组发现异常，十四点三十五分零二秒剧组配备的医疗组到场，错过了黄金四分钟。不过这人心脏成这样，没有这次意外也活不长了。”

“那，案子我们这边是稳了？”小沈拾起柳法医丢在会议桌上的报告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停！不要立flag！”林景突然蹦起来，墙上的警队标语下用手指着，“上次我说‘这案子稳了’，结果死者在太平间诈尸了——虽然最后证明是尸斑变化……”众人被他夸张的动作逗得笑出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还有一个问题，是谁帮他掩盖的痕迹？”小沈翻开一页报告把它举起来，报告上清晰打印着一张死者手臂上的针孔和针孔旁边的遮瑕膏：“这个人帮他，会不会是知情人知道死者吸d？”

柳法医点点头，转身在投影仪上投出尸检照片，血管里凝结的褐色毒品残留像蛛网般密布，让人一大早看了倒胃口，但是现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人，脸色都没变一下：“我建议联系剧组导演，死者最后接触的人员名单需要重新核对，特别是和他有过接触的群演、化妆师。”

“时间紧迫，我们得双线作战了。”陆骁在柳法医说尸检情况的时候走到了白板前，把目前已知的线索在白板上一一画出，最后用线连接起来，抱着手臂思考片刻后敲了敲白板，“林景，你带小吴去剧组复查现场，重点查死者生前使用过的道具箱、化妆间；小沈董副去跟进d品成分；老张，你协助厉队审讯‘黑蜂’的下线。李局早上还在问我案子的调查情况——这案子跟娱乐圈有关，昨天又爆出去得太快，都上热搜第一了，网友都在猜是不是‘剧本杀’真人版。散会！”

小吴和林景速度最快，陆骁刚布置完工作就提着物证提取箱准备出门，林景跟在小吴后面临出门时突然回头对着陆骁道：“对了队长，元旦晚会真给我报相声啊？我搭档都想好找谁了，我们到时候就演抓‘夜枭’，保证比去年后勤处编的那破剧本好看一百倍！”

“放屁吧你！”老张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他：“你真以为你是影视学院毕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