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着袖子上的线头,林怀恩思忖,这次,算是他成功拿捏住了顾寒衣吗?
第二天,磕了两碗毛豆,白毓书大发慈悲地道出两人大笑的缘由。
林怀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连苏植也会错了意。
摸了摸怀中藏着的操字符,怪不得符纸上的人影都回来了,她肯定对着玉勒子琢磨了半夜。
这下尴尬了……
一手抚在他肩上,白毓书邪笑道,“要不要师哥借你点儿风月话本品鉴品鉴,省得下山后遇到什么天仙历劫、前世情缘,情场上露怯……”
“去、去……我又不是没看过。”不过嘛……基本只捡重点,内中那些风花雪月的情节、对话,魔尊全是一略而过。
“又吹牛皮,你要看过,能这么不懂事?”自从见过他挨打,白毓书对他完全没有了戒心,简直都有些轻视了,“还‘不浪费’呢,苏植就扇了你一记,真是心慈手软。”
林怀恩有些尴尬,前世阅人无数,可他就没怎么跟少女相处过。
除了……风吟荷。
目光不觉瞟向北方,天边那一抹雪白,依稀像是玉人雪峰的山巅景象。
“……那日宫中,小女对陛下一见钟情,特此……相邀。”玉人峰高山环绕中,湖面平静如镜。船上,粉衣少女抬起头,清丽面容神似温阿秀。
林少恩几乎立刻沦陷了。
可是,除了脸,她跟母亲没有半点相似。
在入仙门前,风吟荷也是富户家的金枝玉叶,不知稼穑。跟她聊不了两句,林少恩就感到两人间像是隔着层无形的高墙,话不投机。
有一次,他讲到家中盖房,有个小工失足摔死,父亲开恩,多赔了几袋米面。
风吟荷诧异地瞪大了眼,“哪里好心了,几袋米,怎么值一个孩子的命?”
林少恩马上不想讲了。
在他家那样的穷乡僻壤,七八岁的孩子,甚至都换不到半吊铜钱。
魔尊眼里的善心,在这些仙家高门眼里,什么都不是。
顾寒衣也是一样。
听他说了几次童年旧事,他嘴上不讲,眼里的愠怒却是藏不住的。
林怀恩不禁好笑,故意装出一副对父亲感恩不尽的模样,把改名的含义也告知他。
“师尊,我爹没了,以后,就只能感念您的恩德了。”抬起头,泫然欲泣。
顾寒衣果真被恶心到了,起身摇手,“你少肉麻些,便算报答我了!”
“喂喂,想什么呢?”听说他要下山历练,白毓书十分艳羡,“你真是狗屎运,才一年就遇到诸行师兄下山,能跟着一起去,我就没这么好的命了……”叹了口气,枕着双臂,仰望四方院墙框起来的天空。
“你都二十了吧?怎么,还不能自主历练去?”
“可以啊,但是……我爹特地嘱咐了师尊,说将来有的机会跟他们去历练,不用劳烦师门。”
林怀恩失笑,“那是令尊疼你,怕你下山被哪个邪修妖孽拐走了。”这种事不算少见,他就吃过几个新鲜出炉的仙门子弟。
“才对你改观,别蹬鼻子上脸啊!”摇着草茎,白毓书眯眼威胁,“你师尊下山比我还早,怎么不见他遇上邪修?”
“呵,你能跟他比?”顾寒衣机警过人,打他的算盘,也不瞧瞧自己有几条命?
转眼半个月过去,离开归云斋后,白毓书居然也慢慢地跟着林怀恩一起,融入了戴若梅这伙圈子。
他虽人傻话多,看不懂眼色,但是出手阔绰,很快,一伙人不计前嫌,其乐融融。
尤其是李玉枫。
瞧着这厮狗腿地替白毓书忙前忙后,魔尊不禁想起过往——前世,替他监制重建离照门时,李玉枫虚报账目,贪了不知多少。
就比如离照门山前那条路,原本是由云淇打造。
她能够点石成金,山前瑞气千条,云笼雾罩间,华彩非凡。
被林崇勒令换个仙气点儿的,便换成了白玉石路。
后来,李玉枫重新铺了一条,直接降格到了普通白石。
要不是转生重来,他还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
这次出山,顾寒衣也把他带上了。
眼看队伍越来越庞杂,林怀恩忍不住担忧——除了高程,没一个能打的,真遇到什么硬茬子,顾寒衣未必顾得上他……
“这衣服,不是你挑的吧?”李玉枫绕着他转了一圈。
入仙门前,他家里是开绸缎铺的,于穿戴上,很有讲究。同样的道袍,他就穿得格外竹清松瘦,不知情的见了,真能把他当成什么世外高人。
“呃……是师尊买的。”顾寒衣说,去了凡人属地,不应太过招摇,又给他买了几套。
光腰上那条玉带,就花了三百多两。
林怀恩真搞不懂师尊对“招摇”的定义。
“啧啧,蜂腰猿臂、鹤势螂形,嗯,不错,堪称脱胎换骨。”十分欣赏、又十分欣慰的,李玉枫摸着下巴。
高程一推他,“陛下龙颜向来英俊,丞相不要胡说。”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