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不仅仅停留在皮肤上,而是刺透内脏,从气海中一点点挖走他日积月累炼化的灵力。
林怀恩生不如死,不断地在地上翻滚哀嚎,“求求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吧……”
他不知该向谁哀告,只能辗转反侧,重复着这句祈愿。
陡然醒来,躺在柔软床铺上的林怀恩双肩隐隐作痛,似乎还钉着那道灵枷。
他翻身坐起,饥渴地取下床头的酒瓶,饮下最后一点冰昙酿。
在这里住了月余,丫鬟早已熟悉他的作息,恰到好处地推门进来。
“咦?今日怎么不唤你师尊了?”他生得俊秀,为人亲和,两个女孩都爱逗他。
林怀恩羞涩一笑,“师尊又去商鹊院了?”那是江静尘和他道侣的居所,这些时,顾寒衣不知在为他们忙些什么,常常整夜不回来。
“大人的事,你操心什么?只管吃你的吧。”
暗暗叹了口气,重生后就是这点不好,顾寒衣也就算了,连这些丫鬟也拿他当小孩,林怀恩还没什么立场反驳,只能埋头吃饭。
江心鱼虾甚多,时蔬鲜甜,糯米猪肉裹着荷叶,蒸得香气扑鼻,添上一大碗短粒珍珠米饭,吃得他头也不抬。
两个女孩松了口气,“你总算肯听话了,刚开始,一时三刻不见了顾仙君,就催着我们去找。”
“就是,现在总算知道自己吃饭闲逛了。”
听着她俩欣慰的点评,林怀恩简直哭笑不得,只能装天真道,“好姐姐,你可知道江堂主找我师尊有什么要事?怎么整晚都不回来?”
“听说是品酒,老夫人的佳酿,这些天不停地往咱们这儿送,喏,方才还让我带一坛给你呢。”努嘴指了指冰昙酿。
时机掐得这么准,肯定是顾寒衣吩咐的,咬着唇,林怀恩越发想要见他一面。
吃过早饭,溜达到岸边,找了个水汽充裕的地方开始打坐练功。
江风吹拂、浪声滚滚,远处渔翁唱着悠扬的调子,处处种着荷花,莲香清逸,令人心旷神怡。
林怀恩入定,将水雾中灵气纳入体内,提炼出水灵,灌到玉坠人中,元神使用得过多,令他不一会就神思疲累。
他休息了一会儿,从元神中掏出玉坠细细查看,这玉坠已经有了七八分人形,五官齐整,是个垂髫小儿的模样,养傀与分神术不同,傀儡根据各自的属性生长,与林怀恩并不是很像。
也不像顾寒衣。
林怀恩皱眉瞧着,眼熟得很,却不知是谁。
没有顾寒衣在身边,无人可跟他商量,林怀恩怏怏不乐,跳下高台,朝庄园走去。
榕荫岛地方并不算很大,全岛笼罩在一株巨大榕树的护卫结界之下,这树年久成精,只是未化出灵智,徒有灵力,罩住江家宅院及周围数十里地。
几只散养的灵马、灵鹿在地上吃草,数只鸟祖宗展开翅膀,羽翼上七彩霞光闪烁,肆意飞翔。
在这扁毛畜生身上吃了不少亏,林怀恩绕着圈,闷头疾走。
钻进江宅的厨房,讨好卖乖借了人家的灶台一用,费尽巧思,给师尊烧了道鱼汤。
此地鱼种类繁多,许多都不曾见过。前些时吃了一道本地的黄金鱼,鲜美异常,鱼刺又极少,
林怀恩食指大动,边吃边想,这种鱼,师尊应该会吃吧?
大凡不爱吃鱼的人,多是怕挑刺,林怀恩研究了好些天,终于想出个好法子来。
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来到商鹊院,敲响门环。
开门的是个傀儡人,穿着丫鬟服,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十分吓人。
听到林怀恩的到来,顾寒衣皱眉,“他这时候来做什么?”刚想起身去赶人。
宁执修忙拦下他,“高徒或许有事找你,让他进来吧,我回避就是。”他戴上面具,去了后堂。
虽已猜到他没什么正事,见到那碗汤,还是忍不住扶额,“你让为师消停会儿,行不行?”
这些天,他已经尽力抽出时间去看他,怎么还这样黏人?
委委屈屈,做小伏地地跪在他身边,“师尊嫌我烦,我走就是,只是这汤凉了就腥气,师尊趁热喝了吧。”
“你先起来!”这套以退为进到底是打哪儿学来的?顾寒衣无奈极了,坐在桌边,“我说过,不爱吃鱼。”他从小不会吐刺,卡过几次后彻底放弃了。
林怀恩笑了,伸出双手盖在碗上,“师尊,给你看个小法术。”他闭眼运动灵力,一副完整的鱼骨从汤碗上浮起,随着掌心移动,落到桌面上。
顾寒衣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泄气道,“叫你用功、就用在这上面?”
“师尊,快尝尝,这鱼只有江心才抓得到,少见得很,我又放了些豆腐烧汤,可好吃了!”林怀恩雀跃劝道。
懒得再理他,顾寒衣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一通牛饮,“嗯,味道不错。”
若是两人独处,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此刻宁执修就在后面听着,他就不免嫌弃林怀恩太过肉麻。
徒儿坐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此地的鱼与故地不同,又说外面的鸟总拣练功时叨他,还有江边的荷花开得异常绚烂、无边无际。
听他滔滔不绝,眉飞色舞,比前些时候活泼了不少,有了几分少年人的生气,顾寒衣心想,这趟云泽之行,总算能弥补先前受的惊吓了。
他放下碗,“既然来了,让我检查一下今天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