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就站在不远处,白衬衫上沾着血迹,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冲他笑得温和,和记忆里无数个午后一样。
“发什么呆?”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到嘴角的血痕,“不是要救我吗?再不过来,我可要自己动手了。”
五条愣在原地,看着他身后干干净净的隧道,又看了看他手臂上正在愈合的伤口,突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愣着做什么?”夏油挑眉,朝他伸出手,“走了,回去请你吃鲷鱼烧。”
那只手的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五条下意识握住,却在触碰到的瞬间惊醒。
窗外的月光落在床头,夏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五条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轻轻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没有伤口,只有温热的皮肤。
他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凑近,近到鼻翼间全都是温暖的沐浴香。
时钟的指针刚划过十点,身边的被褥忽然动了动。
五条悟睫毛颤了颤,眼皮没睁,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床单。
下一秒,身侧的人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没了平时的温和,只剩一片茫然的澄澈。
他看清睡在旁边的五条时,身体像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往床边挪,被子滑落大半,露出的肩头绷得发紧。
“醒了?”五条倏然睁开眼,坐起身,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眼前的“夏油”。
和昨夜在宿舍外看到的一样,眼神软得像没断奶的猫,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变了。
“夏油”被他看得一缩,抱着被子蜷成一团,却乖乖地没躲。
“每次都是这个时间?”五条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精准戳中了关键。
“夏油”愣了愣,随即福至心灵地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五条指尖敲了敲膝盖,想起白天夏油的样子,心里发闷,“杰不知道你,你却知道白天发生的一切……”
“夏油”的身体突然往前倾了倾,动作轻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紧盯着五条的脸色,见他没生气,才敢伸出指尖,轻轻拽住了五条睡衣的衣角,力道小得像怕碰碎什么。
“……”
他想要解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五条垂眸,盯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尖泛着浅粉,指节绷得有些紧,和夏油平时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五条从床上下来,拉过房间的椅子,坐在上面。他腿长,这样坐着,在“夏油”眼中十分有气势。
“你不是说你是杰吗?现在承认不是了?”
“夏油”往后退了一下,发现后面是床头,无路可退,偷瞄五条的神色,嗫喏开口。
“我当然是杰……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才醒过来……杰不知道我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做伤害杰的事……”
他说话颠三倒四,没有逻辑,漏洞百出。
五条没有打断他,从他话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如果寄居在杰身体的不是咒灵,那就是另一种可能。
“你穿好衣服,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夏油”立马应声,手忙脚乱地掀被子下床,抓过床边的校服就往身上套。
“穿便服。”五条皱眉,提醒。
“哦。”“夏油”立刻停下动作,乖乖把校服叠好放在床上,转身在衣柜里翻找便服,找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套在身上,袖子遮住了半只手,看起来格外乖巧。
五条同样换了衣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烦躁散了些,“走了。”
“夏油”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出了宿舍门,顺着走廊往高专后山走。
夜里的风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几次想开口,都只是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了大半路,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悟,我们去哪里啊?”
“跟着就行。”五条头也没回,语气依旧冷淡,脚步却不自觉放慢了些,等着身后的人跟上。
“哦。”“夏油”不敢再问,乖乖闭上嘴,只是肚子却不给面子——
“咕——”
绵长的肠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传出去老远。
五条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惊讶。
“夏油”瞬间涨红了脸,双手紧紧捂住肚子,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点委屈。
“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每次醒来都好饿。”
五条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和攥得发白的手指,心里那点沉郁忽然散了,没忍住冷笑出声。
“杰又不是没吃晚饭,怎么换成你你饿了?别为自己的贪吃找借口。”
“夏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认真的辩解。
“没有贪吃!就是肚子饿了,没有撒谎。”
肚子配合地“咕”了一声,他立马又捂住肚子,脸更红了,像做错事的小孩。
五条挑眉,脚步转了个方向,没再往后山走,反而往食堂的方向去,“走,带你找吃的。”
“哎?”“夏油”愣了愣,连忙跟上,小碎步跑得飞快,“不用麻烦的,我忍忍就好……”
“忍什么?”五条回头看他,伸手扯了扯他的卫衣袖子,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饿着肚子让杰和你一起难受吗?”
“夏油”被他这句话说得一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五条的侧脸。
夜里的月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看起来有些凶。
他抿了抿唇,没再开口,只是跟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五条的胳膊。
食堂的门没锁,里面黑漆漆的。
五条熟门熟路地摸出打火机,点亮了墙角的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货架上还摆着下午剩下的面包和牛奶。
“自己拿。”五条指了指货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夏油”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起一袋红豆面包,又犹豫着拿了瓶牛奶,回头看向五条,“悟,你不吃吗?”
“我不饿。”五条摆摆手,看着他小心翼翼撕开面包袋,小口小口咬着,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这副样子,和夏油平时从容的模样判若两人。
五条审视地看着吃东西的人,垂在身侧的手指搓了搓。
“夏油”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拿着剩下的半块面包走到五条面前,踮起脚尖递到他嘴边,“悟,你尝尝,很甜的。”
五条看着递到眼前的面包,指尖泛着浅粉的手还在微微晃着,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咬了一口。
甜腻的红豆沙在嘴里化开,确实很甜。
“好吃吧?”“夏油”眼睛亮起来,语气里满是雀跃。
“嗯。”五条冷淡地应了一声,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儿,“快点儿吃,一会儿还有事。”
“唔。”“夏油”嘴里含着食物,模糊地应和。
五条没有退开,他像只毛茸茸的幼崽,挨蹭到五条身边,身体几乎要贴着,边吃边磨磨唧唧地说话。
“悟,待会儿我们要去哪里?时间久不久?……白天在图书馆,杰帮你写了检讨书,就夹在书里……”
五条一愣,想起下午在图书馆时夏油的神情。
“杰很喜欢悟……我也喜欢……喜欢杰……”
吃完面包,喝了牛奶,”夏油“用手背蹭掉嘴角的奶渍,抓着披散的头发很苦恼。
他双手拢了好几次,没能将头发扎成完美的丸子头,丧气地垂下手,求救地看向五条,“悟——”
听起来软绵绵的,很好欺负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杰的气势。
五条心中腹诽着,双手仿佛拥有自我意识,接过“夏油”递上的皮筋,以手作梳,给他把头发梳起来,在脑后绑了一颗圆润的丸子。
“好了。”
“夏油”伸手摸了摸,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悟。”
月光透过食堂的窗户照进来,暖黄的灯光裹着淡淡的面包香,连夜里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五条看着身边人满足的侧脸,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夜风卷着草叶的气息,五条脚步停在高专结界不起眼的缝隙前。
这里的咒力波动微弱,是他和杰翻遍后山找到的“秘密通道”,那时他们总趁着夜色从这儿溜出去,踩着月光去镇上买刨冰,或是去祓除咒灵。
“就是这儿?”
“夏油”好奇地伸头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五条的袖口,卫衣袖子滑下来,遮住了半只手。
五条“嗯”了一声,指尖划过结界缝隙,淡蓝色的咒力涟漪散开,“以前常跟杰从这儿偷跑出去玩儿。”
话音落,他忽然顿住,转头看向身边的“夏油”,那是前世发生的事。
那时候的杰眼神亮得像太阳,嘴里念叨着“术师要保护非术师”“强者得守着底线”,明明有时候比谁都我行我素,却偏偏活得比谁都鲜活,像株迎着光长的向日葵。
“夏油”没察觉他话中的漏洞,见他看过来,脸上露出笑容。
五条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一声。
“夏油”乖乖跟着他穿过结界,脚刚落地就被夜风裹了个满怀,忍不住往五条身边凑了凑。
五条没回头,却精准抓住他的手,往不远处的树林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心里揣着个猜测——如果“夏油”是杰,那么杰的术式和体术,他也应该会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