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萧晏清撇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又挑眉看向它的主人。
手适时松开。
白日里光线充沛,自是比昨夜的烛火清晰,萧晏清仔细地端详着眼前人,这张脸虽不及有长安第一美男子之称的蒋洵,却也算的上玉质金相,如圭如璋。
一只手轻轻拂上陆晃的面庞,顺着清晰的下颌慢慢往下滑,沿着脖颈微凸的青筋,掠到锁骨。
“殿下……”陆晃的声音带了点沙哑,不知何时淡淡的绯色已顺着他的耳垂爬上了整个脸颊,陆晃有些无奈,“殿下,真的没……”
“嘘。”微凉的手指触碰着温热的唇瓣,将没说完的话一股脑驳了回去。
停留在锁骨的手继续顺着肌肉线条向下游走,覆上陆晃结实的胸膛,隔着有些发烫的肌肤,还能感受到擂鼓般的心跳在一下下变快。
身材精壮,刚健有力,还富有弹性。
“昭明!”陆晃忍无可忍,又上手捉住了萧晏清的小臂,一时情急,没顾及收力。
“嘶……”萧晏清吃痛出声,抬眼有些愠怒地瞪着抓她的男人。
陆晃又赶紧松开。
随后,萧晏清一只手撑住卧榻的侧边,另一只手轻搭在陆晃对侧的肩膀,俯身贴了上去,歪头在陆晃的耳边吹气:“陆将军莫不是忘了,这驸马的位置可是你亲自向天家求来的。”
陆晃涨红了脸,心里浅浅的一点期待全部化为了巨大的羞愤。
是啊,公主自然不会是来好心看望他的。
这桩婚事从开始便矛盾重重,她无非是前来折辱一番,再欣赏一下他作茧自缚的模样。
萧晏清起身拉开了些二人的距离,搭在陆晃肩膀上的手缓缓上移,轻轻挑起了他的下巴。陆晃喉头微动,双目紧闭,双拳紧握。
“将军既决意尚公主,怎得却不敢看本宫?”
萧晏清居高临下的看着陆晃,看着他慢慢睁开双眸,睫长似羽,瞳深似墨,一双丹凤美目沁着冷冷的怒气和一些尚看不明朗的情绪。
萧晏清莞尔一笑,坐直了身子,拢了拢陆晃松散半敞的衣襟。
“大婚还剩两日,驸马还有得操劳,本宫体恤,你便于大婚后,再搬去公主府吧。”萧晏清说话间神色已如常,就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殿下要臣搬到公主府?”陆晃有点不可置信。
“大婚这几日设在陆府,已是给足你陆家脸面,陆怀昱你有点儿驸马的自觉!”萧晏清以为陆晃在跟她拿乔,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臣还以为殿下并不想见臣。”昨夜那场争执中萧晏清的一字一句,陆晃都记得清清楚楚。
“见与不见都不影响你搬进公主府,”萧晏清拂了拂裙子站起身,“这场夫妻恩爱的戏码,陆将军既然想替蒋允诚演,那就尽责一些,趁早着人收拾东西吧。”
陆晃手攥得更紧了,却还是在一个深呼吸后松开了紧握的双拳,撑起身下榻,跪地一板一眼地行了礼。
“敬诺,臣恭送殿下。”
“送什么送!”分明待会儿还要一同去正堂见长辈。
萧晏清开口呵斥的话忽得没了下文,因为比怒气先来的,是心头上那阵莫名荡漾着的酸涩的涟漪。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萧晏清嗫嚅了几次,才终于放开声音:“本宫昨夜,并未想要伤你。”
说罢便逃跑似的转身快步向外间走去。
“哦?臣还以为臣是在为殿下分忧,毕竟唯有臣身死,东阳侯世子才有机会尚公主,不是吗?”陆晃自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晏清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一个驸马而已,死便死了,你死了正好给蒋允诚腾地方!
这话是她自己说的,是昨夜她拿匕首抵着陆晃说的。
她认。
“那不过是气话,分明是你……”萧晏清转身想要驳斥,不料对上那双眼眶微红的眸子,便突觉有些理亏起来。
思量片刻,萧晏清才问:“若我任由那匕首刺进你心口呢?”
“那便赌输了,我愿赌服输。”
话音刚落,空气突然凝固,像被冻住了一般,屋内一下子变得悄无声息。
陆晃觉得方才喝的那碗药里定是掺了什么东西,才让自己一时口无遮拦,可覆水难收,至此再无余地。
“啪!”
响亮的巴掌声打破了屋内死一般的沉寂。
萧晏清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在那停顿的数息空白中,她脑中有根断了的弦忽然接上了。陆晃既能主动求娶,说服天家将自己下降于他,便断不会真做出什么要命的举动。所以那一刀与其说是在赌,不如说是一种警告,甚至是威胁。
他自以为,二人婚事乃天家亲赐,她反抗不了,暂时也动他不得。这是在警告自己,婚事已成再无转圜,这是在威胁自己,最好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真是好一个愿赌服输!
萧晏清气急,抓起一旁的空药碗就朝陆晃脑袋上砸去,瓷碗擦着陆晃的发丝撞在了沉香木卧榻的侧边,“啪嚓”碎在了地上。
屋内的声响惊动了在外候着的人,一阵风过,棠棣便和周穆一同立于屋内。
在二人分辨清楚屋内形势之前,萧晏清已经抽出了别在棠棣腰间的刀。
白刃亮,寒光现。
锋利的刀锋直逼陆晃的喉咙。
“那陆将军要不要再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