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晃身影一顿。
屋内静默了数息,忽而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萧晏清身着男装,便也不顾及公主形象了,笑得直拍大腿,深觉自己很久没笑得这么痛快了。
陆晃脸上一黑又一黑。
齐泽摸不着头脑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给你介绍一下,”萧晏清笑着拍了拍陆晃,把他拽向齐泽的方向,“公主府少詹事,齐泽,他医术了得,兼任府内掌医。至于詹事齐钰,想必你已经见过了,他们二人总判府事,你今后有事尽可找他们。”
陆晃难得不跟她呛声了,呆若木鸡的点点头。
“你在想什么啊?什么消遣……什么游戏啊?”萧晏清在陆晃面前来回晃悠,陆晃偏头躲她的眼神,她便也跟着歪过去,非要看他羞赧尴尬的样子。
“你若想玩,本宫一会儿把人都叫来,你挑个中意的?”萧晏清眉眼弯弯,揶揄陆晃。
陆晃顶着个大红脸,迅速留下一句“臣告退!”,拔腿就要走。
“诶别别别,”萧晏清赶忙伸手拉住人,决定暂且放他一马,“坐下看伤!把衣服脱了。”
接着转头向正在摆瓶瓶罐罐的齐泽嘱咐道:“他之前发高热,你瞧瞧还要不要紧。”
见陆晃没有动作,萧晏清剜了他一眼,“你是等着本宫给你脱?”
“驸马不必避着殿下,她看过不少郎君的身子。”
齐泽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燕羽营的那些位多少都受过伤,公主体恤下属,他去诊伤的时候,公主多半也会跟去看看,她的确看过不少郎君受伤的身子,所以并不害怕什么割□□针的场面。
他原以为驸马有顾虑,才有这一说,但这话落在陆晃耳里,便完全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公主见过不少郎君的身子,自然,她养那些男宠,想必不是白养的。
那她,也见过蒋洵的身子吗?
思及此,陆晃飞快瞟了一眼萧晏清,嘴角不自然抽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瞧陆晃的样子,萧晏清心下了然他多半是误会了,但又觉得他那暗自生气的不甘神情实在有意思,便没戳穿,左右自己的名声在他那也没有再跌的余地了。
“利索点脱了,齐泽还等着呢。”萧晏清笑着催道。
陆晃叹了口气,还是松了衣带,褪下半边衣裳。
齐泽手上速度很快,不多时便换好了药,然后细细把着脉。
“无甚大碍,我看过驸马之前的药方,是对症的,外涂伤药换成这个恢复的会更快。”说着放下两个精巧的白玉瓷瓶。
“你派人盯着良医所煎药,他受伤一事,不得外传。”
“诺。”齐泽正欲行礼告退。
萧晏清补充道:“还有,往后唤‘将军’。”
齐泽愣了一下,朝陆晃重新躬身行礼道:“将军。”
临走前,犹豫了几分,还是补了句:“将军还得好好将养,不可大幅度活动,再把伤口扯开就不好了。”
齐泽嘱咐的是陆晃,看向的却是萧晏清。
他跟着公主许多年了,若公主真的同外面所传那般一点都不在意她的驸马,定不会叫自己来看诊,更不会纠正自己对陆晃的称谓。所以他的确有点担心,公主会贸然办了陆将军。
萧晏清自是明白齐泽在说什么,骂了句“快滚”打发走了人。
“驸马与将军有区别吗?”陆晃问。
“有啊,驸马是尚公主得来的,但后将军是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萧晏清停顿片刻,声音早不见先前的调侃与戏谑,而是认真严肃起来,“陆怀昱,不管我喜不喜欢你,愿不愿意这段婚事,我都敬重你是个为国为民的将军。”
话音落下,殿内悄然,两人四目相对。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涌入陆晃心间,带来微微的酸胀,他几乎是立刻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若是不能得公主喜爱,那么,敬重也是好的吧。
等等——那先前的戏弄算什么?
还没容他细想,公主的声音再次传来。
萧晏清看着眼前人,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做违背良心的事。”
我希望你,不会与阿弟萧玉枢的死有关。否则,哪怕大虞会因将星陨落而动荡,我也会亲自,杀了你。
“臣定当铭记,”陆晃行过揖礼,手伸进宽袖里,“还有,这个还予殿下。”
他从袖间掏出一炳镶宝错金匕首,放在桌上。
正是大婚夜,插进他肩窝那柄。
“抱歉,之前忙大婚的事,忘记了,今日才想起给殿下拿来。”
萧晏清有些恍惚,不过两三日,竟觉得大婚夜那晚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鬼使神差的,她说了句:“你留着吧,权当纪念了。”
“殿下确定?”
……
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刚想说算了,陆晃就把匕首重新收回袖间,客气了一句:“那便多谢殿下了。”
萧晏清看着陆晃的动作,最终还是没再出口要回来。
“再问个问题我就放你回去。”
“殿下请讲。”
“若你有机会,你会杀了蒋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