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梁庄主事叫什么?”陆晃忽然心头一跳。
“梁不倦。怎么了?”江信转身。
“无事,只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我又确实不认识他。”陆晃虎口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又道:“我现在觉得,我们好像被一只暗中的手操纵着……”
灯烛映照着两人愈渐凝重的脸色。
“此事与你无关,你收好账本,先不必多管。我会派人盯着许知远,那人知道此计未成,定会有下一步动作,先以不变应万变。”
江信点点头应下。
在两人说着话的当口,青莲已从校尉府退食1.回了公主府,一迈进门,便忙喊上詹事齐钰往承光殿去寻公主。
“怎得如此匆忙?”齐钰提着衣袍下摆,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青莲的步子。
“见到殿下再说,”青莲头也没回,只低声道,“此事,要快。”说着又加快了步伐。
二人根本等不及通报,几乎是闯进了承光殿的书房,一进门,青莲立刻单膝跪地行礼道:“殿下容禀。”
“起来说。”萧晏清从书册中缓缓抬起头。
“许知远的名字,被从呈递给江校尉的名录里,撤下来了。”
萧晏清眸光一凝:“那个武库令?”
“不错,”青莲加快了语速,“原本的名录中,确有许知远,然午后商谈时他的名字就不见了,从主簿录事到最终呈递,中间有权翻阅和更易折子的人不多,此人在校尉府,恐怕职权不低。”
青莲接着道:“不论此人是谁,他已知晓还有其他人盯上了许知远,他此刻出手,看似是在保许知远,但恐怕目的不善,许知远或有性命之忧。”
官铁贪腐,武库令作为中间重要的一环,已经暴露。若保下许知远的人是其同党,的确会争分夺秒除去许知远,让线索就此断掉,再无往上追溯的可能。
萧晏清拍案厉声道:“齐钰,速传燕三燕四,着鹰卫立刻把许知远带回府。”
齐钰应下,立刻转身离开。
“殿下……”青莲试探出声。
“你不要露面,安心留在明面上做辅佐校尉府查案之人。”
“诺。”
于是昨夜才被威胁、被胁迫,整理账册几乎一夜未眠的武库令许知远,今日又在退食回宅的路上,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打晕劫走了。
一桶冷水泼下,他鲤鱼打挺似的醒了过来,一睁眼,发现自己已身在昏暗的地牢中,身旁几个人对着他虎视眈眈。
“我要见江大人!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江大人!”
湿冷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钻进鼻腔,让许知远不由得一颤,他以为自己是被抓进了司隶校尉的诏狱。
燕三抱臂立在阴影中,齐钰的脸庞则被火把的火光映上暖色,两人无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哪个江大人?”齐钰平静地开口。
这问题给了许知远一丝希望,他立马扯起嗓子大喊道:“别驾从事,江信江大人!我同他相熟!我警告你们,马上放了我!若是江大人知晓,定不会饶了你们!”
齐钰侧头,与在阴影中掩藏的燕三再次对视,彼此了然。
“将他带出来。”燕三冷声吩咐。
两名鹰卫得令,上去一左一右要押起许知远,不料许知远突然挣扎起来。
“别碰我!”许知远以为对方被江信的名头吓住,瞬间换上一副狂妄模样,他用力扭动着身体,试图甩开钳制,被缚住的胳膊胡乱挥舞,嘴里大声叫嚣着,“老子你们也敢抓!等江大人来了,有你们好看!”
鹰卫哪里理会这等虚张声势,上去朝着许知远脸上梆梆就是两拳,不等许知远缓过气,便像拖麻袋似的把人往外拽去。
冰冷的粗砾地面摩擦着许知远的衣衫和皮肉,他强忍着疼痛,一路拼命叫喊着:“你们等着!江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今日午间,他已按约送了百斤黄金给江信。他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江信绝不会让他出事。
他有绝对的自信,直到——
他看清了华贵衣裙上的那张脸。
鹰卫把人往地上一丢,许知远因为身体不稳,狠狠栽了一跟头。他怒气冲冲地撑起身子,抬头准备破口大骂时,脸上的狰狞瞬时凝结,眼中的嚣张气焰立刻变成了惊恐。
昭明长公主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哦?许大人要如何不放过本宫?不妨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