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赶至,他慌乱四寻,终在一间厢房内见到星溶——她静静躺在榻上,面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素郁坐在榻边,眼泛红丝,见他进来,沉声道:“她体内有股莫名之力,似与忘情丹相冲,以致突然昏厥,气息渐衰。”
苍河扑到榻前,指尖触上她冰凉的脸颊,泪霎时滚落:“星溶……醒醒,我是苍河……”
她毫无回应。
“我已请过数位仙医,皆言无药可医。能否醒来,全看她自身意志。唯有压□□内那股异力,方有一线生机。”素郁语声低哑,眼角已湿。
苍河慌忙扶她坐起,掌心贴她后心渡入灵力。
可她体内那股力量竟排斥外来气息,灵力丝毫灌不进去。
他又试以魔力,仍是无用。
星溶软软靠在他怀中,连最后那缕呼吸都变得飘忽。
万般无奈,他唯有动用赤天丹的妖力相救。
妖气运转的刹那,他周身泛起一层幽暗光芒,房中器物无风自动,纷纷悬浮半空。
素郁震惊地望着他,那身汹涌妖力,竟强悍至此!
此刻苍河正以妖力为星溶疗愈。可妖力虽强,终究非正道之力,一旦侵体,后果难料。昔年妖王祸世,妖族之力多染邪性,心志稍弱者便易为其所控。
星溶已失七情六欲,如何压得住这般邪祟之气?
素郁疾步上前欲阻,却被一股悍猛之力震开数丈。
恰在此时,仙帝率众仙匆匆赶至,见苍河周身妖气翻腾,皆骇然变色。
墨白仙君急调天兵,转瞬将玉仙宫围得铁桶一般。
赤天丹之力果真骇人,不过片刻,星溶睫羽微颤,悠悠转醒。
她睁眼便见苍河身笼黑芒,眼泪霎时滚落。
“快走!”她一把推开他,嘶声喊道,“别管我!”
苍河见她落泪,心中却是一喜——她似恢复了情识。
星溶瞥见门外层层兵将,急得声音发颤:“苍河,你快走……离开这儿!”
苍河不动,只抬手轻拭她满脸泪痕,唇角竟含笑意:“星溶能好,我死亦无憾。”
星溶猛地抱住他:“要死便一道死吧……苍河,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两人相拥泣泪,门外墨白仙君却厉声喝道:“苍河!你身负如此妖力,莫非……服了妖王的赤天丹?”
话音未落,一名天将仓惶奔来:“报——仙河之水冲破防线,水位暴涨,已淹没大片天宫。”
“什么?”仙帝色变,率众急赴仙河。
尚未赶至,已见滔天彩浪排空而来,高数十丈,如巨兽张口,欲吞尽九重宫阙。
众仙合力筑起灵墙,巍然矗立,堪堪拦住奔腾怒涛。
“速寻苍河借天珠。”仙帝疾呼,“若镇不住河水,三界尽覆矣。”
墨白仙君折返玉仙宫。方至门前,正遇苍河牵着星溶步出。
墨白扑通跪地:“为天下苍生,求仙君赐借天珠。”
苍河见他突然下跪,眸光微动:“除天珠外,尚有他法可镇仙河。”
“是何法?”墨白急问。
苍河未答,只牵星溶欲行。
墨白瞥见他周身隐现的黑气,骤然醒悟:“莫非是……赤天丹?”
苍河不语,星溶却已泪流满面随在他身侧。她虽不知赤天丹究竟是何物,心头却涌起强烈不安,苍河定是要去做极危险之事。
行出数步,她忽地停住,抬手点向苍河穴道。
苍河身形一僵,竟动弹不得。
星溶望向他焦灼的眼,温声道:“这些事本应我来承担。苍河,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方才你已助我疏通体内异力,如今我自有足够力量应对此劫。相信我。”
她泪眼盈盈,却字字清晰:“苍河,星溶爱你,从上一世到这一世,从未变过。若有来生,我定会待你极好,疼你、怜你,再不负你。”
他脸上早已泪痕纵横:“星溶,解开穴道……让我同你一起面对。你信我,我能解决。”
星溶不知何时得了这般能耐,所点穴道竟连赤天丹之力也冲不破。
她走近他,双手捧住他的脸,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旋即转身,朝那滔天河水奔去。
“星溶……”苍河嘶声痛呼,可她身影已没入茫茫彩浪之中。
不远处,素郁静静望着这一幕,心如刀割。
原来她心中所爱,从来都是苍河。
他纵身飞起,追向她的方向。
仙河之力悍然难挡,滚滚怒涛再度冲垮灵墙,呼啸着向众仙涌来。
就在此时,一道纤影掠至众人身前。面对滔天巨浪,她双手扬起,浩瀚元气自体内奔涌而出,化作磅礴之力向前推去。
轰然巨响间,水花炸起如瀑,那奔腾的河水竟被震得倒退数十丈。
众仙瞠目望着这景象,一时无言。
谁能料想,苍河这位女徒,竟身负如此撼天动地的元气?
星溶不敢稍歇,再度聚气推掌。又是一声巨响,河水再退。
便在此时,一道白影凌空飞来,毫不犹豫地没入汹涌河心。
“是素郁仙君。”有仙人失声惊呼。
星溶闻声心神一乱,河水趁势反扑。
跃入河中的素郁不断催动灵力压制水势,可此番泛滥与往日不同——河水不仅更难遏制,更隐隐生出吞噬灵力之能。不过片刻,他口鼻溢血,胸口剧痛如绞。
星溶一掌接一掌推出元气,每一击皆令河水后退数丈。
如此僵持良久,河水终被逼回仙河边界。她却已耗尽大半元气,面上汗如雨下。
咬紧牙关再推一掌,力道过猛,喉间腥甜上涌,“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胸口痛意蔓延,四肢渐渐发软。
可她不能停,若此时松懈,三界皆覆。
此后每推一掌,便呕一口血。不过多时,衣襟尽染猩红,神智亦开始昏沉。
幸有仙帝与众仙合力相抗,否则她早已倒下。
她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欲图清醒,却随着又一口血涌出,踉跄跪倒在地。
失去她的力量支撑,河水猛地向前推进数丈。
河中的素郁早已遍体鳞伤,肌肤寸寸渗血。天珠之力渐弱,河水似要将他彻底吞噬。臂上皮肉片片剥落,剧痛已达极限,眼前景物渐渐模糊。
这或许便是天珠的宿命:为苍生而生,亦为苍生而殒。纵永沉河底,亦无怨悔。
只是……怕再也见不到他的星溶了。
天灾临头,纵是仙神,在如此洪涛面前亦显渺小无力。
星溶几乎散尽元气,吐尽鲜血。
是她低估了仙河——原来在天威之下,自己竟这般不堪一击。
她纵身而起,欲投河以身为镇。
或许葬身于此,尚有一线希望。
可一道玄影倏然而至,将她凌空拽回,落入一人怀中。
玄灵扶住她摇晃的身子,她惶然望向河面——只见周身黑芒缭绕的苍河,正悬立于怒涛之上。
“苍河,不要!”
星溶嘶声哭喊,挣扎欲冲上前,却被玄灵死死拉住。
玄灵眼中含泪,声音发颤:“这是他的选择。星溶,你信他一次。”
“不行……我怎能眼睁睁看他送死!”她泣不成声,拼命想要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