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像一名普通客人一般,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自然地走向柜台,付了银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发出信号、转身之时,一只箭矢曾向她的方向飞快射去。
“铛”的一声,只在短短一瞬便被不知何处飞来的袖镖打落。
楚山楹走出酒楼后躲进暗处,望向不远处的马车——父亲被人从破烂不堪的马车内救出,虽衣衫凌乱、惊魂未定,但并未受重伤,只手臂堪堪划破了皮,血丝沾染官袍。
楚山楹松了一口气,眼眶湿润。
左禾英派来的护卫在确认楚世昌平安后,皆往方才炸出光亮的地方去了。
就在楚山楹决定打道回府时,冰冷的、粗糙的掌心扣上了她的口鼻。
耳畔炸起如擂鼓的心跳轰鸣声,她不断挣扎,用手肘向后用力撞击,却被身后那人巧妙地预判,直接将她双臂禁锢,强硬地将她半拖到了旁边的暗巷之中。
楚山楹仍不放弃,却在下一秒浑身僵住。
“是我。”
男人低哑的声音,如冰冷、潮湿的煤雨,浇透了楚山楹全身。
她止不住颤抖,缓慢转头,宋玉衡阴沉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蛮横地撞入她的眼帘。
那一瞬间,恐惧、后怕、被撞破的慌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如同打翻的彩料,混杂着淹没了她的心。
他黑沉的眼眸深处,情绪如漆黑的、浓稠的墨水翻涌。
楚山楹张了张口,却在下一刻痛呼出声——宋玉衡大手死死攥紧她的双肩,眉宇拧作一团,双眸欲喷出火光来。
他低声怒吼,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方才若不是我,”他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细微的颤抖,你就该死在那酒楼里了!”
“宋玉衡……”楚山楹疼得面容皱起,试图唤回他的理智:“你弄疼我了……”
宋玉衡盯着她因疼痛而湿润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一下,蓦地气极反笑,那笑容却毫无温度:“疼?你给我好好记着!这比你莽撞行事的代价,轻上千百倍!”
楚山楹虽理亏,却昂着头,理直气壮地反问:“那你呢?你为何知道我在这儿?”
宋玉衡看她这副不肯认输的神色,立刻猜到她想倒打一耙。他气得真真是想将她好好教训一顿,好叫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想法终归只是想法,他冷笑了一声,道:“我这几日都跟着你。”
“你如何来、如何走,做些什么,我一清二楚。”
楚山楹登时睁大双眼,顾不上他禁锢她的疼痛,恼怒道:“你怎可……!”
话都还未说完,宋玉衡怒声打断:“我为何不可!就凭你的命,是我救的!”
“楚山楹,”他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嘴里的血腥味却让他头脑发晕,“我不管那日长公主同你说了什么,你立刻,马上断了与她的所有联系。”
“我会与她说清楚,你不许再与她来往。”
楚山楹闻言低垂着脑袋,让他一时摸不着她的想法,只得蹙眉道:“听清楚了吗?”
就是现在!
楚山楹大力挣开他的禁锢,并抡圆了手,极大力地在他脸上来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宋玉衡头偏过一旁,神色怔愣。
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感蔓延开来,但那远不及他心中某中东西碎裂时带来的空洞。
楚山楹强忍着不去揉自己酸痛的胳膊,抱着双臂,逆光中神色坚定又高傲:“宋玉衡,你给我搞清楚几件事情。”
“第一,若是没有长公主的预警,我的父亲就不止是划破手臂那么简单。”
宋玉衡张了张口,他想说,他也得知了信息,派了人在这儿蹲守,未曾有过一刻松懈。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嗓子干的发疼。
楚山楹继续说:“第二,你要我与她断开联系,回到家中做那个等待父母庇佑的楚山楹?”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眼里划过一丝嘲弄:“别开玩笑了。”
“宋玉衡,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既然你不认可我的道,”她张了张口,感觉心口发闷,却还是咬着牙道:“那么从今以后,你继续当你敬爱的太子麾下,我会继续坚守,向你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宋玉衡死死地盯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巷外远处仍有喧嚣传来,却衬得此间死寂如墓。
良久,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我只问你,”
“你就没有一刻,想过找我吗?我们青梅竹马十几载,抵不上你与她的几面之缘?”
楚山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出的话令他心脏刺痛。
她说:“我们已没有关系了。”
巷口漏进的一缕天光,恰好将二人分隔在明暗两岸。
楚山楹说完,转身步入那片光中,身影渐淡。他留在原地,隐于浓稠的黑暗里,许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