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着依靠我……可到头来护你的人，还是我。”宋玉衡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真是讽刺啊，你最厌烦的人，偏偏喜欢你，甩都甩不掉……”

“这下可该如何是好？……让你受点委屈，暂且忍忍罢。至于我？我忍不了。”

宋玉衡低头轻轻笑出声。

这辈子，都忍不了。

让他放弃楚山楹，比死还可怕。

……

马车晃悠着缓缓停下，楚山楹撩起车帘，搭着朝露的手下了马车。

漫长的青石阶梯蜿蜒入云，仿佛直通天际。云栖寺高高伫立在其之上，金顶在缭绕的云雾与香火中若隐若现，庄严而疏离。

楚山楹边提着裙摆登阶，边想着：殿下真是好兴致，这般高的阶登完，还有心思聊正事。

好容易登完阶时，楚山楹便已汗涔涔，衣衫恼人地黏在皮肤上，惹人无端生厌。

朝露在自家小姐发脾气前，连忙将水壶递上。

清凉的水液如甘霖滑过干涩的喉咙，楚山楹喟叹一声，周身的火气降了些。

云栖寺乃千年古刹，佛法渊深，是以香客众多，每逢初一十五便香火鼎盛，檀烟不断。

她并未急着前往于左禾英约好的地点，而是饶有兴致地抽了一卦，上了香，还投了香油钱。

并非她有意让左禾英久等，而是楚山楹心知左禾英的脾性。

淑慧怎会遵守时间，在那儿乖乖地候着？

不出楚山楹所料，当她踏入禅房时，只能望见一师傅虔诚地跪着，光洁的脑袋在日头下亮得惊人，伴着敲木鱼的声响，诵经声响遍整间房。

她在一旁观赏了会，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了，师傅站起身，手掌立于胸前，“阿弥陀佛，请施主稍候片刻，贵人马上便到。”

楚山楹淡笑了一下，目送师傅离去。

禅房内只剩她一人，唯有袅袅残烟与檀香沉静。

良久，有步履声在殿外响起，还未看见来人，只听一声玉磐似的声音响起：

“久等了。”

调子惯常的懒散，还拖着长音，听不出丝毫歉意。

楚山楹没什么表情，看着淑慧一身毫无纹饰的月白常服走进，鬓边唯有一枚通体乌黑的木簪，却在简素中透出凛冽气度。

楚山楹道：“无碍，殿下。我也才刚到。”

左禾英自然地走向榻前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楚山楹默然，道：“不必了。”

“说正事罢。”左禾英说，眉眼那一抹慵懒收回，眼波流转间，竟难得有了一丝锐利，“袭击你父亲的刺客，抓到了。”

楚山楹立刻追问道：“拷问出什么了？”

左禾英直接道：“死了。是死士，甫一抓到便自裁了，拦都拦不住。”

楚山楹沉默了。

这个结果并不出她意料，成功与否，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左禾英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问道：“我听说永昌侯世子与你家说亲了？”

楚山楹无奈道：“大概是吧，我父母并未与我提起。”

左禾英道：“楚国公夫妇疼爱女儿，全京城皆知。”

她笑了一下，“许是他们舍不得你出嫁呢。”

左禾英笑着，眼里却闪过一丝艳羡与失落，转瞬即逝。

楚山楹怔愣了一下，那抹艳羡与失落快如流星，却被她敏锐地捕捉。她忽然想起这位长公主殿下年少时的传闻，心下恍然，旋即涌起一阵更复杂的警醒。

“殿下？”她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试探。

左禾英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楚山楹立刻警觉起来。

这不是她该问的。

于是她转移话题：“殿下何故问起这个？”

左禾英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榻沿，双眸似笑非笑地凝着楚山楹：“永昌侯府这步棋，走得妙，也走得急。余慕青那孩子……是颗好棋子。”

左禾英并未说完，敛了笑意后，又道：“春闱将至，有个人你需得见一面。至于永昌侯府……”

她起身，月白的衣袂掠过楚山楹眼前，留下最后一缕余音：

“你可以试试，能否将其收入囊中。”

楚山楹回府途中，脑中一直围绕着长公主的话语。

什么叫试试，将其收入囊中？

楚山楹按了按酸痛的眉心，颇觉心累。

每每与长公主殿下会面，都让她身心俱疲。

先不说她与外男要如何见面，连永昌侯府的立场都尚未明朗，如何说服他变换阵营？

“余慕青吗……”

见面的法子，倒不是没有，只是接下来的事情，才更棘手。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