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与素日无二,看上去并不打算进入猎场。温润的眉眼在日光下更显柔和,他对上楚山楹的视线,眼里漾开层层笑意,似沉寂许久的湖水。
楚山楹顿了片刻,朝他颔首。
她原以为自那日的事后,余慕青对她的态度会有些许不同。
毕竟在楚山楹看来,他那日剖白心迹,也只是随口说说。
可没想到,他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隔着空旷的场地,朝她盈盈一笑。
楚山楹想,难道读书人都像余慕青这般,静水流深?
可转念一想,自己也是读书人。
于是乎,楚山楹极快地否认了。
正当此时,人群一阵骚动。紧接着,太监细长而尖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她随着众人垂首行礼,却在起身时敏锐地感受到了一道极强烈的、无法忽视的目光。
她抬眼望去,恰好撞入一双清澈而专注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宋玉衡似是没想到能与楚山楹对上视线,愣了下,匆忙别开视线。
他眼眸中的痴迷化开,随即生出几分被撞破的慌乱。
郎朗日光下,他的耳尖似有薄红。
楚山楹蹙起眉,腹诽道:“宋玉衡这厮究竟在想些什么?”
随着礼仪宣示结束,进入猎场的人分为两批同时进入猎场。
一批是如楚山楹一般的女眷,当然也有不少年龄较小的公子,他们将进入温顺动物的猎区;另一批便是已及冠的男眷,他们大多略通武艺,有自保能力。
裘佩兰握着楚山楹的手,叮嘱道:“切记不可因贪心而让自己身处险境。”
楚山楹道:“我晓得的,娘。”
裘佩兰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她将楚山楹的额发别到耳后,道:“挡眼,这样如何看得清?”
楚山楹被迫露出光洁的额头,虽无奈却也只得随她去。
“娘,我不是孩童了。”
“好了,”楚世昌止住了裘佩兰,对楚山楹道:“莫要大意,若身子乏了,立刻出来,爹娘都在这儿候着,晓得吗?”
楚山楹叹了一口气:“我晓得的。”
楚世昌笑了一下,道:“安安,尽兴而归。”
楚山楹也笑了,“娘,我猎只兔子给您。”
裘佩兰嗔怪道:“我已有一只顽皮的兔子了。”
一家人笑作一团,惹得猎场上其余人频频望来。
就在此时,号角长鸣,鼓声雷动。
春猎,正式开始了。
楚山楹随人群进了狩猎区。
人多时,她的“消失”才显得不那么明显。
没错,她今日会进狩猎区,也是得了淑慧长公主的命令。
狩猎区神秘又危险,左禾英本该遣其他人前去,概因楚山楹主动请缨,这才将重担交予她。
楚山楹主动请缨的原由只有两个:
一,她需洗清“余慕青事件”的“耻辱”;二,她喜欢这般对女子来说出格的事情。
算上她,今日进入狩猎区的女子也不过十个,大半部分都是将门出身。
唯有楚山楹,是国公嫡女。
狩猎区里的森林郁郁葱葱,所见皆是绿意。脚下的泥土松软,正好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楚山楹来到僻静幽深之处,四处观望,确认周围无人,便往另一边猎区走去。
一路上,楚山楹都小心翼翼地避开野兽可能会出没的地方,衣裙也随着主人的动作沾染尘土。
她需得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那位“倒戈者”。
楚山楹拨开一丛丛的绿叶,纵使身上满是泥污也浑然不觉。
在这漫长的寻找中,她竟还有心思想:多亏了先前的离家出逃,否则自己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有经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马蹄踏乱的步伐声与一道沉稳的男声。
楚山楹顿感异常。
她放轻脚步,躲在了不远处的草丛中。
隔着厚重的绿色,她看见了太子与……
楚山楹微眯着眼,距离太远,她有些难以看清那人的容貌。
左长卿:“照本宫说的做便是。”
“可是殿下……”
“你想违抗命令?”
左长卿怒道,他面前那人立刻跪下请罪:“属下不敢!”
左长卿哼了一声,道:“这深山野林,就算借他十条命都逃不掉!你只需做,无人会查到我们头上。”
“是!”
楚山楹感受着迅猛的心跳,一动也不敢动,待太子与那人彻底离去后,才浑身卸力跌坐在地。
太子要将那人给杀了!
她需得在那之前,找到那个人,让他离开这个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