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淑慧长公主亲缘极浅,深居简出,连皇帝与康王都极少与其见面,更别提自己的侄孙了。
二人难得凑在一块,众人的心刚从绯闻八卦里出来,又浸在了另一桩八卦中。
这可是皇室八卦!
左禾英顶着周遭探究的目光,嗓音柔和道:“夜深,你需得小心。”
宋玉衡蹙起眉,不明白从未说过几句话的姑母究竟何意。
但视线云集,他只好回道:“多谢姑母挂怀,玉衡谨记。”
他急着走,方才告退,便听左禾英惊呼一声,整个人扑在了他的身上。
宋玉衡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双肩,二人距离拉得极近。
左禾英道:“听我说,楚山楹被太子摆了一道,可能会卷入杀人案。”
宋玉衡拧起眉,呼吸一滞,就着这个姿势,没有出声。
左禾英低声道:“你需找到她,而后返回现场,将她留下的痕迹尽数抹去。”
说完,左禾英借力稳住身形,笑着道谢,说:“快去吧。”
宋玉衡转身离去前,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做完一切,左禾英长舒一口气,转身向观台走去。
她面无表情,内心却不尽然。她只觉自己疯了,竟用这般幼稚、丢脸的招数,只为了像一个不一定能为自己盟友做出这么大的事的太子党,传递信息。
赌的,就是他那点情谊,是否值得为楚山楹负险。
宋玉衡转身离去时,并非没有犹豫。
当着众人的面,与长公主拉扯,向皇帝请命,去救已在太子党内部暴露的楚山楹,都在诉说一个事实:
他的立场已经发生偏移。
但……
枯枝碎裂,男人的步履沉重踩过,鸦鸟于空中嘶鸣。
他的眼神坚定,步履未停。于众人灼热的目光中,只身进入黑暗的森林。
那又如何?
什么政治立场,朝廷党争,他通通不在乎。
他只希望楚山楹在深林里别哭。
……
楚山楹慢悠悠走了一段,恢复了气力。她望向已然黑透的天,头疼不已。
她浪费了一日,什么也没做成,还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楚山楹愤懑地跺了一下脚,仿佛将那土地当成了害她至此的左长卿。
“算了。”她“噗通”一声坐下地,抱膝挨着宽厚的树干,完全托着她的事物可令她心安。
她无所谓地想,现下春猎应当已结束,而她还未出去,陛下定会派人寻她的。她干脆坐在原地,省的给禁卫军徒增负担。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楚山楹身体一顿,稍微往树干后挪了挪,好观察来人。
她苦中作乐地想:若是猎物,那她应当只有被猎的份了。
楚山楹屏息凝神,来人逐渐出现在视野中——
宋玉衡身披盔甲,锐器在黑夜中散着银色的光。他脚步匆匆,四处张望,不时出声喊道:
“楚山楹!楚山楹!”
楚山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挡在宋玉衡身前,“我在这儿。”
宋玉衡怔愣了一下,三两步上前,将她的身体翻来转去,“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楚山楹无奈地道。
她眨了眨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宋玉衡,仍觉得恍惚。
就这么……得救了?
独属于宋玉衡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似罩起了一层纱,让她溺于其中。
心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于是她开口道:
“你怎么……怎么……”
她甫一开口,声音便哽住了。她想如平常一般责备他,责备他怎来的这样迟,但开口却只能溢出委屈的哽咽:
“你怎么来得……这样迟……”
宋玉衡在她眼里模糊,面颊湿润无比,她所幸不再隐忍,号啕大哭起来。
楚山楹哭了,且毫无征兆。
上一秒,她还在与他平淡地说话,下一秒,她便颤着身子哭起来。
宋玉衡被这一状况惊住,急得手忙脚乱:“你别哭,是我不好,我来得太迟了……”
他在她身旁不停地转悠,却只会重复“你别哭”“是我不好”之类的话语。
他从未见过楚山楹哭。
楚山楹也绝不会放任自己在他人面前流泪,她不会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这个认知让他心猛地一疼,她一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与惊吓,才会忍不住在他面前哭出来。
宋玉衡手脚都不知该放何处,最后没有办法,只得小心地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我在。”
楚山楹闻言,瘪着嘴,双目又热又湿,又淌下泪来。
连女生哭泣都不懂得如何安慰的笨蛋。
她哭的尽兴了,扯过宋玉衡的手,胡乱地在上面蹭掉眼泪。
什么立场、避嫌,她通通不想管。
此刻,她只想和心上人亲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