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衡并未上前,只是隔着攒动的人头,远远地望着。直至她们主仆二人融入街道的暮色与人流,他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夜幕降临,万里无星。
高耸巍峨的皇城无声伫立在那儿,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无比沉肃。
而承乾宫中,左长卿又摔了一组杯套,怒道:“王辛夷呢!给本宫叫他过来!”
内侍小步从殿外跑进来,躬身抱手道:“回殿下,王洗马称夜已深了,还请殿下容后再议。”
“他当本宫是白痴吗!”
左长卿吼叫着,下意识想抄起案上的杯盏。内侍见状,赶忙下跪求饶,身子颤着,声音也颤:“殿下息怒……”
预想的疼痛与怒火并未降临,内侍悄悄抬眼,这才发现案上的杯盏已在先前叫左长卿摔了个精光。
他偷偷松了口气,却发现太子此刻面皮松垮地提起,似一个布偶娃娃,笑得阴森。
他咬着指甲,状若癫狂,呢喃道:“都瞧不起本宫……”
他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烛光将他狭长的影子映在墙上,晃动不止。内侍只听见空气飘来一句呢喃:
“本宫要去寻母后……”
内侍长跪于地,左长卿走后,他站起身拍去衣衫尘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
皇后叶钰已褪去首饰与外袍,正欲上榻歇息。
忽而听闻外头一阵骚动,脚步声杂乱。下一秒,左长卿惶恐不安地冲进来,嘴里还唤着“母后”,而叶钰的侍女在后边拦不也是,不拦也不是,只得在一旁急切道:“殿下、殿下!娘娘已歇下,请您……”
叶钰叹了一声,打断这一闹剧,挥退了侍女。她看向扑上来的左长卿,问道:
“太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他们,他们都背叛了本宫!”左长卿突然躁郁起来,声音拔高,眼神却流露着浓浓的不安,“我是太子……他们怎么敢……”
他又开始啃指甲了,叶钰烦闷不已,她猛地拉开他啃咬的手,厉声喝道:“给本宫冷静一点!既夜闯寝宫,就给我拿出像样的理由!”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被叶钰拉着手,浑身颤着,像幼时做错了事便来寻求母亲庇佑。
叶钰道:“本宫着实好奇,如此好的一副牌怎会叫你打成这副模样!”
左长卿挣开她的手,捂着脑袋低声吼道:“我不知道!你也怪我?你也怪我!”
叶钰当真厌烦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喝道:“你看看你自个儿现下这样儿!像是储君该有的姿态吗!”
左长卿喘着粗气,渐渐冷静下来。
叫叶钰一顿骂,他倒是迅速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来回切换。
他道:“现下该怎么办?今日探子来报,宋玉衡已倒戈。”
“就我们现下的兵力,与他们硬来肯定是不行的。”叶钰道,“淑慧毕竟是女子,你乃储君,只要待你父皇……”
她顿了片刻,做了个抹脖动作,“总之,不必心急。”
左长卿闻言,有些失望。
他一直将叶钰视为智囊,可如今却觉得她也不过如此。
宋玉衡向左禾英倒戈,如今暂且可以守,可若继续给他们发展的机会,到时他们这边,可就覆水难收了。
左长卿收回思绪,意味深长地看着叶钰,道:“既如此,儿臣便不扰母后歇息,先告退了。”
叶钰望着他急忙的背影,脱力般地坐在榻上,内心狂跳不止。
她养育左长卿这些年,自诩十分了解他。如今见他那副模样,心下思忖怕是要有大事发生。
“孽障……”
叶钰咬着唇,“希望不会酿出大祸……”
左长卿几乎是奔着出了凤仪宫,晚风打在他的脸上,却散不掉他此刻的兴奋。
只要等父皇薨逝?
他等不了了。
左长卿快步奔走在宫道上,脸上扬着怪异的笑。
只要登上那至高之位,这天下,还有谁敢不将他放在眼里?
左长卿快意地想着,嘴里缓缓吐出几个人名。
他一字一句咀嚼着那些人名,像是将名字当作人的本身,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自己兴奋又焦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