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独特的曲调吸引了不少路过的街坊邻居,他们不自觉地停下匆忙的脚步,驻足聆听。
原本有些喧闹的街角,渐渐安静下来,连树上叽喳的鸟儿似乎都放轻了声音。
一曲终了,有人默默离开,也有人依旧沉浸在乐曲的氛围里,若有所思。
“大伯,您拉的这曲子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一位中年男人忍不住走上前,好奇地询问。
“这个啊?”余外公抬起头,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意,“就是老头子我随便琢磨着写的小调,叫它《哀容》。”
“爷爷,我不喜欢这个曲子。”一直安静听着的林溪这时却开了口,小脸上闷闷不乐的。
余外公慈祥地看着她,问道:“哦?为什么不喜欢?不好听吗?”
林溪低着头,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认真地想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神坚定:“好听,但是它让我不舒服,一点也不开心,我不喜欢。”
“哈哈哈……”余外公闻言,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他将林溪放在桌上的小二胡递到她手里,语气温和:“虽然不喜欢,但爷爷还是希望你能学会它,因为爷爷想听你拉给爷爷听,好吗?”
林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二胡,模仿着外公刚才的指法和运弓,开始尝试复刻那首《哀容》。
“这里的音要再沉下去一点……”
“注意这里,是滑音,手指要慢慢移动……”
“结尾的地方,气息要收住,一点点弱下来……”
余外公坐在一旁,全程耐心地指导着,不时出声纠正林溪的细节。
这首曲子对林溪来说确实有些难度,以至于当沐宜歌和赵恬来找她玩时,她还沉浸在反复的练习中,小脸上满是专注。
“余爷爷好!”两个小姑娘看到林溪还在练琴,有些局促地站在余外公面前打招呼。
“是来找溪溪玩的啊?先坐会儿,她这边马上就好了。”余外公笑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水果糖,递给她们一人一颗。
“谢谢余爷爷!”
两个女孩乖巧地道谢,然后接过糖,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一边舔着糖果,一边看着林溪练习。
台风端坐在林溪旁边,看着她掌握那些复杂的技巧和旋律,眼睛里的神色复杂。
“很好!基本的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余外公满意地点点头,将一颗橙子味的棒棒糖放在林溪的小手里,摸了摸她的头,
“不过,你现在拉的,还只是曲子的外壳,没有把它的魂拉出来。你和琴,与这首曲子,还没有真正地说到一块儿去。”
林溪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憋了半天的疑问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爷爷,这个曲子到底讲的是什么呀?为什么一定要我练这个呢?”
余外公靠在椅背上,轻轻摇着蒲扇,半开玩笑半是感慨地说道:“爷爷啊,是想等着以后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能听着我们溪溪拉这首曲子,那爷爷就安心喽。”
林溪眨巴着大眼睛,没能理解“离开这个世界”是什么意思,正想追问爷爷要去哪里,身后就传来了林妈妈带着惊慌和担忧的声音——
“爸!您胡说什么呢?!您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这次您突然过来住这么久,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林妈妈手里还抓着擦桌子的抹布,几步就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伸手就要拉余外公起来,想带他去诊所检查。
“诶诶诶!你这孩子,急什么!”余外公被她拉得站了起来,有些哭笑不得地挣脱开手,
“我就是打个比方,说我老死的之前,想听溪溪拉这个!你怎么就想到那上面去了?我好得很!真要有病,我自己不会去看?你还担心我掏不起看病的钱?”
听到父亲这么说,林妈妈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随即又被一股火气取代。
她双手叉腰,眉头紧皱,语气带着责备:“爸!您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什么死不死的!这多不吉利?会影响孩子成长的!”
“你都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迷信?这都新社会了,要讲科学!”余外公揉了揉手腕,理直气壮地指着街口飘扬的国旗。
“反正就是不行!这种话少说!这种事少提!不吉利!会把晦气带给孩子的!”林妈妈寸步不让,气势十足。
“嘿!怪事了,你小时候我都没教过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怎么现在自己倒信上了?”余外公被她逗笑了,重新坐回椅子上,优哉游哉地摇起了蒲扇。
林溪站在一旁,看着突然争论起来的妈妈和外公,小脑袋里充满了更大的问号:死是什么?为什么妈妈反应这么大?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但余外公和林妈妈同时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和朋友玩。
林溪只好把满肚子的疑惑暂时压下去,弯腰抱起脚边的台风,朝沐宜歌和赵恬跑去。
身后,林妈妈和余外公的讨论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