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坐在一旁有些无措的余外公,和缩在角落的台风,都被热情地塞了些吃的。
林爸爸和林妈妈今天特意晚开了会儿店,提着早饭赶来时,发现病房里挤得差点进不去。
看到女儿精神不错,还能跟来看望的人说笑,两人这才放下心。
一直闹腾到快十点,人们才因为各自要忙活的事情渐渐散去。
林爸爸林妈妈又叮嘱了几句,也回去开店了。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余外公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耳朵终于清静了。
“爷爷?枫叶怎么了吗?”林溪的声音响起,她探着小脑袋,望向靠在墙边的那个旧木盒子。
盒子盖虚掩着,她能看见里面的二胡枫叶,只是枫叶好像不是平时摆放的样子,似乎是横着放的。
余外公背影微微一僵,他站起身,走到木盒边,动作缓慢地拿出枫叶。
只见光滑的琴身因为木盒一角被砸得凹陷而磕碰出了痕迹,琴弓有些断裂,连那紧绷的弦也断了十几根。
昨天下午的混乱中,即使枫叶待在木盒里,也没能完全幸免。
那个拐子佬从背后用木棍狠狠砸下时,木盒替外公挡了一下,里面的二胡也受损了。
“枫叶啊,”余外公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过琴身,腰背似乎也弯了些,
“它昨晚为了保护爷爷,受伤了……”
“爷爷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枫叶也保护了我……”林溪看着受损的二胡,小脸皱了起来,刚刚雀跃的心情又沉了下去,满是愧疚。
“嘿!你这傻孩子!”余外公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轻松些。
“枫叶只是受了点伤,还可以修好的。再说了,它是爷爷的老伙计,该操心也是爷爷来操心!”他试图冲淡孩子的自责。
“哦……”林溪低低应了一声,可心情还是沉甸甸的。
她看着枫叶,小声说:“爷爷你说过的,它们就像我们的朋友,要好好爱护,现在朋友受伤了……”
“朋友受伤了,我们就要想办法让它好起来,而不是光顾着难过,光难过可帮不了它。”余外公拉住林溪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
“爷爷希望,溪溪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一直陷在不好的情绪里。要像小太阳一样,往前看,往前走,路还长着呢,可不能停在原地,知道吗?”
林溪仰着头,看着外公慈祥又坚定的目光,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余外公轻轻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刘海,站起身,小心地合上木盒盖子:
“那溪溪就先在这里待着,爷爷带枫叶去找人看看,护士姐姐说了,你们中午要是没事就能出院了,到时候等爷爷过来接你们。”
“嗯!爷爷中午见!”林溪乖巧地朝外公挥手,目送他抱着木盒走出病房。
门轻轻关上。
林溪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心里因为枫叶受伤而涌起的难过压下去。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台风望过来的目光。
冲它笑了笑,滑下病床,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赵恬的病床边。
赵恬背对着她那边的床,身子微微蜷缩。
林溪走到床的另一边,看到赵恬闭着眼睛,但睫毛却在不停地颤抖。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赵恬放在被子外的一只小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小恬,没人了。”
原本蹲坐在林溪床边的台风竖起耳朵,疑惑地朝那边看了过来。
只见赵恬的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血丝清晰可见。
她看着林溪,嘴巴瘪了瘪,努力忍着没哭出声。
林溪张开手臂,笨拙地抱住了她,学着大人的样子,一下一下拍着赵恬的后背,轻声说道:“以后我们长大了,就一起去大城市找叔叔阿姨。”
赵恬终于忍不住,反手紧紧抓住林溪的衣服,把脸埋进她的肩头,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而带着委屈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滚烫的眼泪很快浸湿了林溪的衣服。
林溪就那么抱着她,安静地陪着她。
台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它轻盈地跳上空着的那边床沿,安静地趴卧下来,看着两个相拥的小女孩。
窗边,白色的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带来南方沿海小镇特有的、微咸而湿润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