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它要飞走了!”
清脆的童音和偶尔的狗叫声,混着潺潺水声,在午后的河边显得格外生动。
玩闹了不知多久,直到夕阳开始给天边染上橘红色的暖光,三个小姑娘才觉得累了。
她们并排坐在河岸边柔软的草地上,台风也安静地趴在林溪身边,吐着舌头微微喘气。
大家说着最近看到的其他好玩事情,分享着简单的快乐。
远处有风吹来,隐约中夹杂了一些声音——是敲锣打鼓的声响,还有吟唱声。
林溪、沐宜歌、赵恬,连趴着的台风都一齐抬起头,疑惑地望向斜坡上方,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列穿着白色衣服的队伍,缓慢地出现在她们的视野里。
队伍前面的人,衣服上装饰着些红色的花纹,手里拿着木棍之类的东西挥舞着,嘴里念念有词,唱着她们完全听不懂的、调子古怪的歌。
她们所在的小河边地势较低,与上方那条路隔着一段斜坡和岸壁,那些神情肃穆的大人们并没有人注意到下面这三个小孩和一只狗。
而林溪她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三个小姑娘都看呆了,就这么傻傻地仰着头,望着那支缓慢移动的白色队伍。
当队伍行进到她们正上方时,她们看到了有几个人合力抬着一个很大、很长的木盒子,那盒子看起来沉甸甸的。
直到那支队伍和那敲锣打鼓的声音都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林溪她们还愣愣地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好久没回过神来。
后面,隐约传来几个大人的说话声,大概是住在附近、看到送葬队伍的人。
“这是哪家办白事啊?阵仗这么大,瞧着快赶上咱一个村的人口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疑惑。
“你不知道?北山宁村那个傻子家的。”另一个人语气里带着惊讶,随即压低了些声音,
“就前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拐子佬那事,你还记得吧?”
“这事这么大,咋可能记不住?不是说人都抓完了吗?”
“那是明面上说的,实际上可是出了人命了!”
“什么?难道是那傻子没了?”问话的人声音里带着震惊,随即又叹了口气,
“唉,要是那样,说起来对他那老娘,可能也算种解脱,这么活着,也是拖累……”
“不是傻子!是他娘,七染婶!”讲述者的语气沉重起来:
“七染婶平时接了些活儿,帮着村里几家接送小孩上学放学嘛。就那天,拐子佬正好在盯一个落单的孩子,下手的时候被七染婶撞见了,当时就抢起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结果那挨千刀的拐子佬,不是个东西啊!掏出刀子就捅!捅完了,抓起孩子就往车上塞,想跑!七染婶都那样了,硬是扑上去死死拽住了车门,拼了命地喊人帮忙!那车根本不停,发动了就往前冲……”
那个人越说越沉重,“她……她就被那车硬生生拖出去老远,那血流了整整一条街,送到最近的卫生院,人早没气儿了……”
另一个听着的男人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和他一起,沉重地望着送葬队伍消失的方向。
最先开口的男人又重重叹了口气:“要不是她拼死拉着车喊那几嗓子,恐怕那车里原先就藏着的几个孩子,加起来得是七个家庭啊,都得疯了!”
“这、这一家子,现在就剩下那个傻子了?”问话的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他们这一家子啊……都是命。”讲述者的声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感慨,
“傻子的爷爷,当年是去当了志愿军,打仗,死在外头了,尸骨都没找回来。”
“他奶奶,早年闹旱灾,为了村里人能喝上水,主动带着几个有经验的老人进山找水源,水是找到了,她累垮了身子,回来没多久人就没了。”
“他爹,爱军叔,听说是去外省当警察,你记得不?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小盒子,获得了一等功,什么警察啊?死无全尸。”
“现在……七染婶又这样……”
“傻子好啊!”
旁边突然插进来另一个略显尖锐的男声:“当个傻子,就啥也不懂了,就不会干这些利人不利己的傻事了!”
先前讲述的那个男人立刻厉声骂了回去,“放你娘的屁!你这没心肝的东西!要是没有这些肯为别人着想的人,这世上哪还有什么人情味儿!心都是冷的!”
“是是是,就你懂!那你怎么不去当这种‘人情冷暖’?”那个被骂的男人不服气地反唇相讥。
“你……”
后面的争执,林溪她们听不清了,随着那几个大人的走远,声音也模糊消散在风里。
河岸边恢复了宁静,只有水流声依旧。
三个小姑娘还沉浸在刚刚听到的对话和看到的景象里。
林溪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身边台风柔软的毛发,望着天边那轮越来越红的夕阳,小小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感觉大人们说的那个“死”字,还有刚才看到的那个被抬着的大木盒子,让人很不舒服。
她转过头,看向沐宜歌,小声地问:“宜歌,什么是‘死’呢?”
赵恬也同样困惑地望向沐宜歌,大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
沐宜歌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秀气的眉毛也拧了起来,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但她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没关系!我回去就到我爸爸的房间里找找看,他那里有好多好厚的书,里面一定会有说这个的!我找到了就告诉你们!”
林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安静地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她心里模模糊糊地觉得,那个“死”字,肯定不是什么好的字。
不然,为什么那个叔叔会那么生气呢?
她想起之前问过大人们这类似的问题,但他们总是没有说。
小小的心里充满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