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放死了,齐明朝死了,杜清彤也死了,宫里的妃子宫外的众臣都被她杀了。不可留,不会留,没想过要留。
齐氏的东西,她要毁灭得干干净净。
她坐在议政殿的宝座上,贪恋地留恋地摩挲。虚掩的门缝里闯出来一束光亮,堪堪照在她身上,掠去一抹影子洒在金壁上,忽忽晃动。
眼下却有一大问题亟需解决,数万名玄甲卫该怎么办?
齐明朝的死讯还未公布,就是怕那群玄甲卫护主心切坏了她的大事。可他们太蒙昧了,他们不知谁才是他们的主,玄甲卫的名头为他们的走狗做过太多的错事了,绝不可以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公主府。
齐明妍这几日有些心神不宁。明明一切都处理好了,外头那些叫喊李氏魂归来的声音也愈来愈大,只欠一个恰当的时机,她便可为她李氏正名。
原本她是打算齐氏所有人都死光后自己先登位,再循序渐进地替换掉原本的玄甲卫,进而昭告天下,李氏才是东旭正统皇室,先前齐氏乃国贼!齐永戕害盛平皇帝,捏造传位诏书,继而又暗中害死李氏整个皇族,即使一开始会有反对的声音存在,但久而久之,大家也只会记得从始至终,都只有李氏一个皇朝。
但如今,黄邱却叫她即刻登位,即刻昭告天下她李氏正统皇室后裔的身份。
“现在呼声高满,若不趁势归来,等到将来潮水退去,遇到的阻碍可不是你我能够想象的。”
齐明妍蹙眉,不解:“为什么?”
黄邱沉默片刻:“我要是突然告诉你,你其实不是李氏皇族后裔,不是盛平皇帝和明惠皇后的女儿,不是云澜公主李悬音,你杀的都是你的兄弟姐妹,你所戕害的都是你的同族,这你受得了?”
这回换齐明妍缄默了。
黄邱心事重重:“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你若不及时表明你的立场及身份,而是继续以齐氏之女的身份走下去,那些大臣都会以为他们辅佐的是齐氏人,他们是齐氏臣,那些百姓也会认为自己享受的一直是齐氏皇朝的恩泽,你要黑暗中的几个忠心手下有什么用?抵不过这些‘千军万马’啊!”
齐明妍抿唇沉思:“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做?直接与上万玄甲卫对抗吗?”
黄邱叹了口气:“等等吧,再等等。”
等一等。
十日后,北靖边境。
秋风刮得正紧,旌旗哗哗作响,猎猎声透露着一股子肃杀的气息。申屠沅一身铁甲立于指挥高台之上,手按腰间的佩剑,眼神扫过底下黑压压的兵阵。士兵们肩并肩站得笔直,手里的长枪长矛竖起来,像一片尖林,银刃在烈日下闪着冷光。他们身后的战马打着响鼻,马背上的骑兵紧紧攥着缰绳,目光灼灼直视前方。
骤然,一阵号角声扯着嗓子响起,紧接着就是震天的擂鼓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颤。
“箫野,你这先锋可以好好表现了,最好不要让本王失望啊。”申屠沅跨步上马,嘴角牵动,对着稍后自己几步的箫野言语讥诮,还不等人也怼一句,便挥着马鞭向前了。
箫野跨上自己那匹,有心有事地慢悠悠出发了。
东旭皇宫。
申屠沅发兵的后一日。
“报!”一斥候跪于空荡的大殿,殿上只余齐明妍几人,而宝座上,是歪头斜脑了无生息的齐明朝。
“禀告翎王殿下,北靖大军于一个月前驻扎东旭边境,这会儿恐怕是已经行军了!”
怎会如此突然?就在东旭即将昭告天下易主之时,北靖毁约发兵了?!
她面色凝重地挥退那名斥候,转而看向这会不比她冷静多少的李悬音,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手中的佩剑:“先前黄邱和我说过,你和我有关系?正是因为有关系所以那场大火中我才没杀你,现如今,北靖突然发兵东旭,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才会这般巧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了吗?”
李悬音现在烦的不是该怎么应对齐明妍的质问,而是北靖为何会如此巧合发兵了东旭?难不成是箫野告的密?他得了解药之后回到北靖,将她的身份告知于北靖皇,依据她的身份不难猜想东旭接下来会发生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趁着东旭内乱时,像六年前一样,开拔大军于东旭?
那么,他说要与自己联盟是假,可当时他既已猜到,就没有多此一举挑衅她,直接上报于北靖皇发兵就好了。北靖究竟产生了何事?是否已经知道了现东旭皇室动乱不堪的局面呢?
她凛冽一笑:“翎王何不猜猜,能猜得到吗?”
齐明妍不满地蹙了一下眉:“你不能说?”
“能说,但翎王是不敢猜吗?”
她迟疑了一下:“李氏人?”
李悬音迟钝地闭目点头:“是。”
“和我父皇母后有没有关系?”
李悬音恍惚地睁开眼,这次却摇了摇头:“他们是我的叔父叔母。”
“算起来,我应该是你的姐姐。”
齐明妍眨了下眼睛,在想,他父亲是不是有过这样的一个兄弟——有一个和她几乎一起出生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