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野一愣,不知从那掏出一块油纸,裹着整份烤兔走至申屠沅的营帐前,与婢女相错之时把那块凉了的兔腿递给了她。
“公主?”
申屠沅咳了咳,才道:“是阿野吗?你直接进来吧。”
申屠沅虽不把他当侍卫,但主仆界限明显,何况还有男女有别横隔在他们中间,在北靖时,申屠沅对他寸步不离,去哪儿都得带着,进宫拜见北靖皇也带着身后,形影不离,北靖子民都道这是一段佳话,年轻男子的一时好心给了他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钱财地位到手,美人在怀,灵犀公主纳他为驸马是迟早的事,可二者之间插入了东旭这条大龙,人人都叹惋惜。
只有萧野知道,灵犀公主虽喜爱他,却从不让他踏足寝宫,让他进营帐,属于是天方夜谭。
萧野踌躇两下步子:“公主,您有什么话就在帐外说吧,属下不便进去。”
那名婢女三两下啃完了兔腿,随便在雪上抹了一把擦手,对着萧野一笑:“公主让你进就进吧,里面还有其他人呢。”
萧野也付之一笑:“好。”
申屠沅两眼惺忪,发梢处些许凌乱,没怎么休息好的样子,仰靠在北靖皇帝猎杀的黑熊扒下来的皮毛上,捂住嘴打了个哈欠,薄纱后的一颗小痣隐隐若现:“阿野,我听说你到前方探路去了,路况何如?当由何途而行,至旭都城需要几日?还有,周遭的山积雪层有没有出现裂缝的?”
申屠沅挥了挥手,命令帐中几名负责伺候的婢女领着萧野手上的烤兔出去吃,才让他答话:“前方二十里空旷无积雪,若一直如此,不出三日,定能抵达旭都城,至于其他的……属下没有注意。”
“这帐中就你我二人,不必一口一个殿下一口一个属下的,放松点。”申屠沅起身,不着足履,赤足踩在软毯上,掀了掀裙摆,盖住露出的小截肤如凝脂莹然泽润的小腿,悠悠然地走向他,抚向萧野包含风霜的脸庞:“阿野,你知道的,你是知道我对你的心思的,可我身为公主,要为一国考虑,儿女情长对我来说是奢求。我没有办法,所以只能把你带在身边。”
萧野此刻就像一只被挂在高处的困兽,远方的风景也看得,可就是看不明白,有什么变化,世事变迁,即使物是人非他看的也还是同一片风景地。
“公……公主,你想让我做什么?”萧野吞了吞口水,捏紧佩剑,抠着她送的坠子。
申屠沅微微抬起脚后跟,双手捧上他的脸,蜻蜓点水般于萧野额头上落下一吻,伴随着两行盈泪而落,陷入薄纱中,浸深了它的颜色。
其实并未触碰到,嘴唇与额头间跟着一层面纱,可萧野却感觉到热,额头被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涂抹,热意从心口滚到喉头,他不禁睁大了双眼,瞳孔又往内皱缩,明明刚刚还寒意遍布全身,此时有一股暖流,将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浇灌。
“公……公主?”萧野单膝跪下,面上渲上一层红晕薄汗,想抬又不敢抬头看她,颤栗道。
“你跪着做什么,快起来。”申屠沅躬下身去,搀着他的臂膀,人起来之后,她难掩怯色,转过身去,一步三侧脸,终是不敢回头看他一眼:“你可知北靖与东旭纠缠的这三年,分明是平分秋色,双方谁也沾不到半点好处,我父皇为何要低下身段,献出一名公主给东旭皇?”
萧野摇头:“不知。”
申屠沅哽了哽:“我父皇早已不满北靖版图,这次派我来,和亲是假,偷取东旭边疆布防图才是真。他老年迟暮,却仍有壮志,不求一统天下,但求能坐这四方霸主之位,令这北靖子民能在四国之中被高看一些。”
北靖原是北方一部落的小族,没少受其他种族的欺压,后百年前,族中出现了一名枭雄,领着族人四处征战,有了土地,学着先进民族的衣食住行,逐渐在一方区域稳定下来。那时的申屠一族,只有人见人怕的份,再没有往日的窝囊。
百年来,无数北靖皇帝野心勃勃趋之若鹜,也想学一学这老祖宗,征战四方,称霸天下,达成一统,可都是些“有贼心没贼胆”的,能在自己在位时统领好、让百姓安定已是不易,关于其他的,只能说是分身乏术。
三年多以前,天启皇帝薨逝,年仅十岁的齐明朝继位,东旭内部大乱,这本来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北靖皇帝朝东旭最薄弱之处发兵,谁曾想半路杀出个公主,凭借超强的兵法计谋,以少胜多,与北靖十七万精兵抗衡了三年,竟是一寸土地都未捞着。
北靖皇帝元气大伤,认为此事该缓着来,调整政策,主动向东旭提出友盟之计,并割腿肉献上自己的女儿。
萧野大惊,喃喃自语:竟是这样!